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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酸文人的牛逼劲

垃圾男人存稿

 

程时从诊所里慢慢悠悠地逛出来,北风一吹,差点儿又给缩回去。这天气,昨天挺晴,今天就猛降好几度。

他随便朝两边看了看,思考了一下。昨天才吃的沙县,今天换点别的。

推开门,热气扑面过来,程时不禁别过脸躲了躲,随手把眼镜摘下来抹了两下雾。戴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煮面的大姐今天没来,换了个带着口罩的小哥。客人来了也没抬头瞟一眼。

程时遗憾了一秒,那大姐挺喜欢他的,每次都给他加点面加点料来着,上次还说要给他相亲…

程时又庆幸了一秒,幸好不来,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理由拒绝呢。
新来的小哥速度挺快,程时没等多久就吃上了,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完没饱,又要了一份替玉。

等他吃完结账,店里已经空了大半。程时一边等他找钱一边四处乱瞟,突然哎一声。

“这是你的?之前那个大姐以后不来了?”程时指着墙上孤零零的一张健康证问他。

 “对。”小哥点点头。

原来这小哥叫张凡予。程时没忍住,还是问了问:“怎么了?她都开了好几年了。”

“有点事,我不清楚。”张凡予把零钱递给他,转身回去做面。程时莫名其妙碰了个冷脸,暗骂了一句我靠,推门走了。

这什么服务态度。程时晃晃荡荡地骑着他的小电驴,初春的风刮在脸上呼啦呼啦响。

有点疼啊。旁边过去一辆鬼火,车后座上坐个女学生,戴着医用口罩,搂着男朋友的腰,咯咯咯笑了一路。程时瞟了她一眼,突然想到那戴口罩的煮面小哥,又想到今早医院里那只发情不小心撞树上下巴轻度脱臼的小泰迪。

嘶——想想就疼。

不过人家笑是有道理的,有口罩不怕冷,有男朋友不怕没人犯蠢。而且男朋友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春天到了,人恋爱了,动物都发情了,老子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难道你还会变成一条狗吗?”老李托了托手里那只金毛,顺着毛安抚它。“看这倒霉孩子,明明是个公的,还被烫了个绿色大波浪,跟它比,你已经很幸运了。”

程时白了他一眼。老李其实年龄不老,甚至比程时还小一点。但是长得老,二十几岁的人,看着跟三娃爹似的。一副沧桑样,感觉他下一秒就能掏出烟抽起来,顺便吟一句高堂明镜悲白发,朝辞白帝彩云间。

“有病,拿我跟狗比。”程时轻轻挠了挠金毛的下巴。

老李把金毛抱到了注射床上,一边准备注射药品,一边说:“你也知道你有病,不去挑对象,在我这里瞎几把喊,我家绿帽子都吓到了,这小可怜,赶紧帮我摁着它,这王八羔子见针就跑。”

“它到底是王八羔子还是小可怜?”程时有点想笑。

“只要不跑它是什么都行。”老李说着,利索地给它打了一针,绿帽子哀叫着跑不掉,呜呜呜地屈服了。

“哎呦我的小绿绿哎…”老李摸了摸金毛的头洗手消毒,程时把狗抱出去放回病床上。

前台是个实习小女生,手里逗着只老猫,看见他马上喊了一句:“程哥,你今天晚上有班,要不要一起把餐定了,吃那家日式拉面。”

“啊,行啊,我吃牛肉,谢啦。”程时点点头走了两步,想到买面小哥那张死人脸,他后来又不争气地去吃了几次,小哥的脸毫无解冻,拉面店里的热气都蒸不融。突然又退回来,“不对啊,外卖不就不能加替玉。”

小女生被逗笑了:“不能啊,你把外卖盒连汤带碗端过去加吧,以前也没见你食量这么大。”

谁让那家店居然把替玉做得比第一碗好吃,这也太会做生意了。

“我青春期,算了,我一会出去吃。”程时摆摆手道。

小女生在后面嘘他:“你五十岁也青春期。”

“我这辈子都青春期,咋地。”程时啧了一声。

店本来就小,今天好像人更多,程时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人吃完走开才有座。等了好一会,张凡予隔着吧台把面放到他面前,程时赶着回医院坐班,赶紧低头猛吃,吃到一半被呛了,烫的要命,面还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咳得肺疼。
程时一边咳一边抽纸捂脸,抬头突然发现张凡予正盯着他看,吃惊了一秒,赶紧找话题:“再一份替玉。”

“你呛死在我店,我得赔钱。”张凡予说。

程时顿时表情有点精彩:“啊。”

“不给了。”张凡予笑了笑,回身搅了搅锅里的面,利索地捞起来放进碗里,动作一气呵成。程时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说真的?”

“真的。”张凡予点点头,把面端给别人。

我靠,这年头,还真的有人有钱不赚。这小哥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也智障。程时顿时有点生气,一句关你屁事哽在喉咙眼呼之欲出,结果一个没哽住,打了个很不雅的嗝。张凡予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丢人。程时脸上燥了一下,感觉肚子挺饱,赶紧结账跑路。关门的时候,程时往吧台那望了一眼,张凡予的目光和他撞了撞,随意地把视线移开了。

程时一晚班没得闲。回来刚穿了白大褂,门口冲进来一个女孩子,怀里的拉布拉多蔫哒哒的,左前肢弯成一个不自然角度。女孩子一看见他就激动了,把狗往程时怀里塞: “医生,大黄被撞了!”

程时顿时想接一句不是我干的,手上赶紧把狗接过来,大概检查了一下:“骨折了。”又回头看了看前台的小姑娘:“你去挂个号。”

女孩子慌慌张张地去挂号了,程时抱着狗镇定地往急诊室走。每个抱着宠物来这的其实都这样,他都快习惯了。程时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大黄的额头,大黄喉咙里滚动着呜咽了一声,没动弹,看来真的疼得不轻。

程时给狗固定了骨头,又处理了一些外伤,狗鬼哭狼嚎,女孩也鬼哭狼嚎,一人一狗抱在一起鬼哭狼嚎。

我的妈,还来。程时一阵头疼,赶紧交代去注射区挂水住一天,把人和狗一起打发走了。又接了几个小问题。一只吉娃娃难产被送进来,打了一针催产针,程时给狗按摩腰腹部,狗还是难受得打滚,折腾了半天才母子平安。

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程时看了看表,已经下班快一个小时了。

感觉肚子有点饿。

晚餐没吃饱就算了,晚上还费心费神,得去吃点什么才好回家睡觉。程时出门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店都关得差不多了,要不就是他不想吃的店。拉面店的门虚掩着。程时想了想,犹豫一会,还是推门进去了。

里面没客人,小哥坐在吧台里玩手机,听见声抬头瞟了他一眼,说:“打烊了。”

“…哦。抱歉。”程时心想算了,点点头,转身要出去。突然吧台后面一声汪。程时哎了一句,一只绿旋风越过吧台猛地冲到他怀里,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卧槽!”张凡予吓得站起来。

“没事没事。”程时靠着门稳住了,表情复杂地摸了摸狗头上的的绿色大波浪。

我不会认错的。绿帽子噗哧扑哧地伸舌头舔他,程时欲言又止:“…你这狗真有意思。”

“这不是我的狗。”张凡予终于放下手机过来了,无奈地看着绿帽子跟程时撒娇:“它居然会亲你,它跟我都不亲。”

“是挺奇的,按道理我早上刚给它打的针,一般狗应该见一次咬我一次。哎,医院就喜欢你这种耿直的狗。”程时笑着和狗蹭脸。绿旋风胖的死沉死沉的,程时自觉抱不久,赶紧把狗放下到地上。

“你是兽医。”张凡予打量了他一会,“看不出来。”

“…谢谢啊。”程时踢了踢门边的狗盆,突然看见里面还有一大半的拉面剩着:“你给它吃这个了?”

“不能吃?”张凡予瞪眼睛。

程时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说不可以吃…再怎么说都是人的食物,至少要切碎了…而且少吃比较好。拉面韧性太强,狗很难消化。”

张凡予又点点头,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吃不吃面?

“啊?不是打烊了。”程时莫名其妙。

“没事,我请你吃。”张凡予回身系围裙,“剩下没多少料,我都给你下了。”

“那怎么行…”程时嘴上客气着,腿上不要脸,已经很诚实地迈进来找位置坐了。

张凡予没有再说话,自顾自开了大火,等汤滚了,下面,稍等半晌,猛地把面从汤锅里一筷子捞出来,稳稳当当地浸进面汤里,浇上鱼丸生菜乱七八糟好几种料,随手撒了葱花端出来。

程时在吧台外面早饿了,顾不上烫,拿筷子哗哗就是两口,绿帽子闻了香味,在他椅子旁边绕来绕去,噗哧扑哧着讨食。

张凡予啧了一声,想了想,把盆里的碎牛肉拨空给程时。程时分了绿旋风一点牛肉沫沫,几下就把面吃干净了。

张凡予没脱围裙,看着他:“替玉?”

“使劲替。”程时把碗递过去,抽了张纸斯文地擦嘴,“你真请我吃两碗啊。”

张凡予没理他,接着下面。程时眼睛尖地哎了一句:“你替玉的面是不是不一样啊,我看你刚才不是从那里拿的。”

“是不一样。”张凡予应道。

“你这会做生意也不是这么做的,有些人就喜欢吃一碗。为什么不直接用替玉,替玉的面比较好吃。”程时道。

张凡予淡淡:“你不懂。…面是有层次的。”

程时一听瞬间笑了,没忍住嘴贱:“谁告你的,你说的是面吗,跟千层饼似的,你是不是还得品品前味后味啊,就你事多。”

张凡予猛地把面碗砸在他面前,砸得面汤飞出来几滴:“闭嘴。”

哎呀。 程时低头吃面,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有无穷的歉意,心里居然有一丝暗爽。

逆鳞了,小哥生气了,我把冰渣子惹毛了!

每个人切开总有一块是黑的,看闷成狗的冰山小哥吃瘪居然让人舒坦。

啊太罪恶了太罪恶了!

本来以为气气就算数,人一生还能不受气还是怎地,没想到面都吃完了,冰渣子的气都没能消,张凡予跟被程时踩了尾巴似的,人不熟不能揍,也不说,扯着绿帽子一通揉,绿帽子被揉得嗷嗷叫,好不容易跑开就往程时腿上扒,企图避祸。

程时把筷子放下把绿帽子抱怀里,手无意识地给他挠后颈,把绿帽子舒服得乱哼:“那什么,我随口乱说,你不爽也不能欺负狗啊。”

张凡予懒得理他,在他怀里把狗一抢:“我要关店了。”

“…哦。”程时默。吃人家的嘴短,人家赶客了,我还是识相回家好了,脸皮厚也不是厚在这时候的。

两人一起出了门,程时去找车,张凡予锁门。程时骑着他的小电驴正准备走,突然看见冰渣子牵着狗绳子准备徒步回家。十一月底的天,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虽然南方城市不下雪,但这地段风大,怎么说都实在是冷的慌。张凡予不戴帽子不戴手套不穿棉靴不穿秋裤,薄风衣牛仔裤浪世界,怎一个牛逼了得。

程时看着都冷得寒颤,骑着车善良地飞了过去:“你家在哪啊?送你一段。”

绿帽子看到他高兴地汪了一声,哆哆嗦嗦摇尾巴。张凡予自己牛逼强行带着狗牛逼,也不给狗穿衣服,可怜绿帽子冷得都要掉色了。

“不了谢谢。”张凡予埋头走路。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跟你说我随口乱说的了,不至于吧。”程时莫名其妙。

张凡予淡淡:“至于。我回家关你屁事。”

“卧槽?”程时有点怒了。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而且也不爱管闲事,就是看在冰渣子请他吃了两碗面他才好心送他回家的。他妈不领情就算了,还跟他甩脸子?!

行,老子今儿就跟你杠上了。程时把车一刹,一条腿支在地上,拍拍手吹了个哨,怒道:“绿宝贝儿!上车!”

看来绿帽子的形象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它对绿这个字的反应极其迅猛激烈。也或者是它再也忍受不了被风吹得不成狗形而且主人完全漠视的悲惨世界了,总之程时拉着哨子一吹,绿帽子回头转身一跃,稳稳地在小电驴的脚踏处着地。

落地平稳无尘埃,十分!

张凡予没想到绿帽子对它意见这么大,顿时震惊得无言以对:“什…狗儿子!你给我下来!”

绿帽子非常猥琐地抱着程时的腿,摇尾乞怜地看着他,就是不肯从车上下来。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狗都知道冷,你穿这样怎么也不怕感冒呢。我是谢谢你才送你回家的,你急个啥啊?”程时看张凡予吃狗的瘪顿时又是一阵爽,气也有点消了,开始讲道理。

可惜张凡予不肯听,见绿帽子不走,居然硬生生地想把它从车上拽下来。程时是个狗医生,最见不得狗受虐待,顿时心疼得不行:“我靠!好好好你行你强你无敌你别拽了会伤到气管的。”

张凡予充耳不闻,接着使劲。

程时急怒了:“听不懂人话还是怎地!会伤呼吸道的我日你麻痹啊别拽了!”
绿帽子被项圈勒得直吐舌头,哼唧哼唧泪眼朦胧,终于下车了。程时已经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撂了一句神经病,骑着车直接往回飞。

干他祖宗十八代,老子不送你了,冷死你个狗爹爹,自己爱咋咋地,惯得你,还欺负狗!

什么人啊这是!

程时直飞出几十米远才又回头看了看那对狗父子。张凡予居然还戳在那里,傻不愣登盯着绿帽子的绿帽看。

看什么看,再看还能绿地里长花?程时冷笑。

张凡予好像真看傻了,如痴如醉也不动弹。绿帽子在他身边吓得不敢动,吐着舌头一脸无辜。程时正想着要不要飞回去一巴掌把他抽醒,突然看见张凡予蹲下来,在狗脖子上温柔地揉了一会。绿帽子被揉的很舒服,轻轻地汪了一声。张凡予凑上去搂了搂它,把狗抱起来托在怀里,慢慢往前走了。

绿帽子的下巴搁在张凡予的肩上,眼睛很尖地瞧见了看着他们的程时,嗷呜了一声。程时冲它摆了摆手,突然觉得很放心,骑车走了。

这人挺神经质的,人品还可以。不过大概是我真揭了人家的逆鳞,搞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就是嘴贱,改不了改不了改不了。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程时都没敢去找小哥吃面。他声称自己虽然嘴贱,但是还是有愧疚心的,说不去就不去,相当硬气。

什么,你不信他是因为愧疚?你居然不信!?难道你就觉得程时他就是个没脸没皮,脸大得可以做印度飞饼,脑子里选择性失忆的渣男吗!他是吗!

事实上,他是的。

之所以不肯去,真正原因是因为在跟小哥摆脸子的隔天,程时上班路上又跟张凡予遇上了。冰渣子没带狗,穿个皮裤披个短外套,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走走。程时对昨晚的事有点抱歉,又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毫不介意地抬手一笑:“嘿!”

张凡予嘴比他还贱,平视着往前看了看,略微做作地露出了一个略微疑惑的微表情,然后低头看着一脸懵逼的程时,点点头:“噢,早。你好矮啊,你好像只有一米七。”

……一米七五的程时看着一米八五的张凡予,内心惊涛骇浪,回头一巴掌就把心里那个略带歉意的智障扇死了,想想不解气,反手又抽了一巴掌,企图把他扇醒再抽死。

才一米八五而已!这么厉害怎么不去NBA???傻大个?自从高中以来,程时的个子就没变过,天天喝牛奶都长不高。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身高说事,高中叛逆期还因为这事耿耿于怀。其实一米七五也矮不到哪里去,成年工作了也少人说,所以程时已经好久没因为这种破事怒了。

这冰渣子也太小心眼了!一枪一个准。

程时看着张凡予的头,手直痒痒,恨不得拿桶油漆把他的头毛也泼成绿的,再接发拉个卷儿,牵着绿帽子出去遛,到时候程时第一个夸他全家绿化都chuachua好。

这时候强调自己有一米七五实在是自取其辱,程时用力咽了口口水,镇定自若地转移话题:“还好吧,没那么矮。你家狗呢?”

张凡予明显境界不够,看程时好像没真生气,顿时也有点气急败坏,冷眼看着他不说话。

程时反应很快,看到他眼里有点不屑的意味,顿时一巴掌就糊到他头上去,一下把他摁得踉跄:“去你妈的,看什么看。”

张凡予也怒了,直接袖子一挽:“我看狗!”

…………………

肯定两个人最后是没打起来,都几岁了,还大马路上,而且街角就有个公安局,两个人都是怕麻烦的主。还没骂上几句,程时赶着跟工作约会,扔了几句狠话就走了。

现在想想特后悔,冰渣子是属于那种气势很强,但脏话水平还停留在“卧槽”“我靠”的幼稚园级别的,程时这种出师级别,车轱辘随便滚都能把他骂得一脸懵逼,没看到他第三次吃瘪,太他娘的可惜了。

虽然没动手,但也没愉快到哪儿去。事情过去好几天,程时冷静之后想了又想,一想再想,想得肝疼,没想通。他就不明白了,不就一句话吗,这冰渣子心筛孔也忒小了点了,就这么一咪咪的洞,连个屁都筛不过去,那他怎么还活着没被气死。

程时揉揉手里的老猫脸,哄着猫,嘴里语气软软的,然后随口道:“冰渣子,你丫就是个智障哦~”

猫给了他一个“mdzz”的目光,转身一跳上了饮水机,趴下来接着打盹。
前台小姑娘去卫生间了,程时帮她看着前台走不开,离下班还有半小时,顿觉无聊,想了想准备过去接着抓猫哄。

突然医院玻璃门咣当一响,玻璃都快被震掉了。

程时喉咙里顿时滚动了一句:这门好几千块坏了你要赔钱。抬头一看。

哎,狗爸爸带着狗儿子来了。

张凡予居然连围裙都没脱,一脚把门踹开,抱着绿帽子闷头闷脑地直接冲了进来。他怀里的绿帽子看起来相当兴奋,嘴里乱叫,居然连肌肉都有些抽搐。

程时是见过这种症状的,但也没见过这么明显的,顿时瞪着眼睛细看。张凡予看到他一惊,顿时又急了,几步就冲过来,把绿帽子给他看:“喂!看它怎么了!”

程时赶紧越过前台把狗接到怀里,在后腿摸了摸脉搏,没错,快的不对劲。
程时抬头震惊地看着张凡予:“你喂它吃什么了!”

“巧克力。我不知道狗不能吃!”张凡予急道。

程时来不及表达情绪,劈头盖脸地问:“巧克力品种呢,它吃了多少,多久了?”

张凡予一反常态,急得居然有点结巴:“是烘焙的,国外的纯巧克力,它就,就吃了一格,半小时大概,然后就疯狂乱叫,拉肚子,然后…”

程时打断他的话:“灌水来不及了,要洗胃。我带它进去,你在这等一下,前台回来之后叫她给你写单。”

他没再理会张凡予的慌乱,稳稳抱住绿帽子就走,表情十分冷静,脚步却很快。绿帽子依然对他有谜一样的信任,乖乖伏在它手臂里,虽然控制不住喉咙底一声接一声的低吼,却明显镇定了许多。

发生时间短,洗胃挺成功的,绿帽子意外地配合他,挣扎得并不算太剧烈。程时把蔫哒哒的绿帽子抱出去,发现冰渣子正守在门口,急得绕圈走。

程时下巴兜着口罩,手里兜着条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哦呦,搁这追尾巴呢,吃着没,甜不甜?”

“甜个屁!”张凡予不想和他嘴炮。“这,这狗,没事吧!”

连狗的名字都没取?还是不知道?绿帽子原本耷拉着尾巴,一看到看到张凡予,又赶紧摇了摇,一脸的讨好。程时把它重新托了托,异常平静道:“没什么事。”

听到狗没事,张凡予肩膀子马上一松,感觉自己顿时跟垮了似的,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手等着接狗。

程时想了想,没给。

“我抱。”张凡予疑惑道。

程时没理他,抬腿先走前面去了:“跟我到前台算钱去,估计还有别的配药要给你。我下班了,服务到家地给你抱回去。”

张凡予想说点什么,就被前台的先生你好给抓走了。程时懒得和他叨叨,抱着绿帽子坐在门口,试图让绿帽子更舒服点。

绿帽子耷拉着眼皮,连声音都小小的,程时喜欢它,不禁有点儿心疼,低声哄了它两句。

张凡予拿了配药,掏出钱包:“多少钱。”

“一共335块,我们这可以刷微信。”前台礼貌地笑了笑。

张凡予拿钱包的手抖了一下,抬头面不改色:“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发票。”

“哦,外行。”程时摸了摸狗脑袋暗想。他当兽医当了好几年,这种情况也看习惯了。宠物看病比人还贵这种事,不可说不可说。

程时脱了白大褂,打量了冰渣子一会,最后在出门前道:“你外套给我。”

冰渣子拎着几罐药,没反应过来:“干嘛,你冷啊,有病,不给。”

这人莫不是智障。没了白大褂,没有工作压力,程时马上一脚蹬过去,张嘴就骂道:“傻逼。说你傻逼你是真傻逼,给狗包一下,洗完胃狗本来就觉得冷,你还让它受寒。”

张凡予躲了一下,骂了一句有病,利索地就把外套脱了。程时给绿帽子包得就剩个头,绿色的毛特立独行地乱着,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程时问他:“去哪,你还回不回家。”

张凡予想了想:“抱不回去。就回店里去,暖和。”

“那行。”程时点点头,抱着绿帽子开始艰难地前行。

这个诊所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在一堆建材店里,十点多店都关得差不多了,到处黑漆漆。冰渣子很冰渣子,狗医生抱着狗若有所思,场面一度非常寂静,仿佛两人刚刚办了离婚证。

绿帽子好像很想找个话题,一路哼哼唧唧的,可惜人狗殊途,只能舔舔程时的脸表示不满。程时条件反射躲了躲,手一松差点抱不住它,赶紧又搂紧了:“唉!不准舔!胖墩。”

张凡予扭头看了一眼,道:“我抱吧。”

“不要。”程时看看连薄风衣都没了的张凡予,直接把脸埋到了绿帽子毛里,“它暖和。”

张凡予道:“我已经一个月没洗狗了。”

“我操!”程时马上把脸拔出来,“我说一股什么味!”

“你能不能行,狗一两个礼拜就得洗一次,你这是虐狗,你…”程时职业病发作。

张凡予打断他的话:“我不会给狗洗澡。”

“什…么玩意。”程时瞪着眼睛:“哦,你不会给狗洗澡,难不成它以前都去浴室开热水器自己洗的,建国以后狗不许成精。”

“这狗不是我养的。”张凡予道。“以前不是。”

难怪屁都不懂,连狗不能吃巧克力都不知道。程时随口问了问:“那狗主人呢。”

张凡予半响没说话。

程时以为他没听见,正想再问一次,突然听见张凡予道:“死了。”

程时马上闭嘴:“………哦………”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两人开始继续离婚状态。

程时把一人一狗送到了店里,冰渣子把狗接过来的时候,绿帽子的视线一直盯着程时,脑袋跟着视线转了小半圈,满目不舍。程时一看就笑了,摸摸它的绿帽以示安慰。

张凡予拍了拍绿帽子的腿:“混玩意,你跟你亲爹回家算了,别在我这骗吃骗喝。”

“别,我可养不起它。”程时直起身子笑了笑,“你还是多关心它点吧,不管怎么样,澡都要洗的,你这狗挺听话的,应该不难搞。不然要长跳蚤的。”

张凡予为难地看着它:“这么大一只,怎么洗。”

“就这么洗。你比它大只多了,你说怎么洗。”程时道。

“我没毛。”张凡予道。

“你有。”程时开始笑。

“你有神经病。”张凡予无话可说,莫名其妙被他带的也有点想笑。绿帽子很重,他感觉自己已经快不想抱了,道:“就把它拿去冲一冲洗点沐浴露擦一擦,就行吧。”

“你真的没养过狗。”程时马上不笑了,“要专门的洗毛剂,洗完要吹干。大冬天的会感冒。”

“这么大一只狗我要吹到明天。”张凡予顿时觉得绿帽子又重了点。“还有别的吗?”

“你要听我还能给你讲出一个清单来。”程时道。

“…狗医生就是厉害。等我一下。”张凡予回身,好不容易才把绿帽子塞进狗窝里,走回来冲他亮了亮手机:“加个微信吧,实战出问题我就不用冲去宠物店了,没钱。”

“太抠了你。”程时想到前几天一米八一米七的事儿,脑内好几个借口掠过,心里又怕他真的把绿帽子活活泡死,最后还是把手机掏出来,“你是不是资本主义,要榨干劳动人民最后一滴血汗。”

程时存备注的时候喜欢存大名,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冰渣子的大名,一片茫然,好像不姓冰,姓张,后面是什么来着。

“你是不是姓张。”程时问道。

“是,张凡予。”张凡予看了他的手机一眼,“给予的予。”

程时低头打字,道:“哦,我叫程时。”

“噗。”张凡予顿时笑了,“你有没有弟弟叫守信。”

“嫉妒吧你就,优秀美德写在名字里,整个人就是一张诚实名片,童叟无欺。”程时道。

“不敢。”张凡予把手机收回兜里。“要我送你吗。”

“你有四个轮的车吗?”程时道。

“你想多了。”张凡予非常诚恳地说,“我只是说送你到门口。”

最后程时还是自个回去了。张凡予的送行态度非常恶劣,程时说那不用了,张凡予马上顺水推舟地推开了门,客气地把他请了出去。程时顿时就想把他的微信好友拉黑,让他自个和绿帽子在水里扑腾去吧,甩他一脸的狗毛。

张凡予把门拉好,一屁股坐在柜台上玩手机。程时的昵称叫程总,张凡予点开朋友圈看了看,发现程总并不是他的名字,是他家猫的名字。

程总喝水都可爱。配了一张猫喝水的照片。

程总不准挑食。配了一张猫正吃着牛肉干,猫粮撒了一地的照片。

程总和我。配了一张程时抱着猫,猫疯狂扑腾的照片。

敢情这家伙平时挺横,私底下不还是个奴才。张凡予啧了一声,突然看见一条没猫的:“傻逼冰渣子,让西伯利亚寒流带走你。”

配了一张模模糊糊的图片,灯下一人一狗深情对视,风大得把人得外套都吹了起来。

“我操。”张凡予差点从柜台上跳下来,虽然照片很糊,但是他当然认得他自己,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他那会不是走了吗?我靠丢人了,丢大发了。而且西伯利亚寒流不影响这,冰渣子算个什么外号,他哪点符合要求了。

思绪万千后,张凡予看着手机轻声道:“这糊的,会不会拍照,老子风衣边都重影了。”

哦对了风衣。

有点儿冷。

我的风衣呢。

给程时了。

程时没拿走。

那风衣呢?

……我操!

张凡予跟被炮仗炸了似的,蹬腿就从柜台上蹦了下来,一路冲到狗窝前头。来不及了,绿帽子有咬被子的坏习惯,这会嘴里正叼着它爹的风衣,睡得正香。

张凡予想伸手把风衣拿出来,看着那一团口水又不忍心拿,在狗窝前头又追了两圈尾巴,最后只好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程时掏钥匙开自家大门,锁芯刚响,马上就能听见门板后头一阵吱呀。程时面带笑容地开门进去,把钥匙放一边,低头看了看。

顾总和他对看一眼,放下挠门的爪子,意见很大地喵了一声。

程时蹲下来把它抱起来,柔声道:“程总,破习惯,门挠坏了多贵啊,不许挠了,是不是特别想我。”

程总冷漠地和他对视,一爪子拍在他脸上:“喵!”

“知道了知道了。”程时若无其事,亲了亲它的脑袋,把它放下来,给它准备吃的。

程总在程时家享受帝王级待遇,平时吃的猫粮就偏贵,程时还一有空就想方设法给它吃自制猫饭,各方面补充营养。除此之外要啥给啥,就怕程总跟他闹脸。程总不高兴了,哄着。程总闹脾气了,惯着。程总耍孤僻,哄着惯着,恨不得爬进床底和它一起蹲着。

就是这么宠溺,我自己宠的猫,凭什么要不高兴。

程时刚洗完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毛,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妈。”程时巴在床上撸猫,“干嘛。”

“你冬至要回来。”老妈一锤定音。

程时马上一脸不爽;“谁说的?不回。”

老妈道:“我说的。老吴专门去定了一大块羊肉,野生的,你没吃过的,特别补,回来一起吃。”

“不回。”程时道,“我怕我忍不住就把吴熙创拧死了。”

“你几岁了,她多小啊,不懂事,你能不能让一让。”老妈道。

“您别纯情了。”程时冷笑,“程熙创十岁就懂得在我沐浴露里倒洗衣粉。她可懂事了。”

吴熙创是老吴的女儿,自从程时被他妈带着嫁过去之后,她就对他百般不顺眼,对他妈倒还可以。

程时也看她不顺眼,两个人相看两厌。老吴非常疼他的宝贝女儿,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程时不想被老吴和他妈疯狂唠叨,一工作马上搬走,不然程熙创可能都不能安全活到十六岁。

老妈对他的语气习以为常:“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什么问题不能用嘴解决,要用洗衣粉解决。我不管你们,总之你得回来吃饭。冬至都不回来,老吴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老妈句里行间非常操心,“二十五岁了,也……不结婚。天天跟病猫病狗混在一起,家里那个猫爪子都是细菌,我昨天才在微信上看到,那个什么禽流感,你…”

“哦程总,程总你别跳!”程时一把打断她,“我的妈!程总在跳楼,我先挂了!”

“狼心狗肺的玩意,猫比亲妈重要,冬至回来吃羊肉,要回!”老妈骂道,

“看情况,挂了。”程时把手机拿下来,一把按了挂断。

程总从他开始打电话到现在,一直躺在床上稳如泰山。程时把手机一丢,程总抬头蔑视地看了他一眼。程时伸手把它的眼睛捂住,另一只手捉住它的头,微怒道:“什么眼神,什么表情,混家伙,明天不许吃零食。”

程总非常不高兴,两只爪子胡乱扑腾,抬手直接一抓。

程时来不及躲,只觉得脖子猛地一凉,然后马上火辣辣的疼。他赶紧把手放开,卧槽着爬起来照镜子去了。

宠溺宠溺,宠溺个屁。

教顾总做猫这事,看来是得提上日程了。

“哟程哥。”老李一见他就笑了,“不知道的一看,还以为你们昨天晚上很激烈呢。”

程时摸了摸脖子上的血道子,拿了墙上的白大褂开始边穿边道:“何止昨天晚上很激烈,今天早上也很激烈。顾总见了猫笼跟吃了猫砂似的。不关关它,它都不知道自己爹是谁了。”

“是他就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老李低声开始唱。

“你神经病。”程时没忍住笑了,探身看了看外头,“哎呦。别唱了,混天绫来了。”

“谁?”老李探头看了看。

陈爱穿着个大红斗篷从大门进来,和他对视了一眼,老李反应很快地又把头缩回来。

“今天又来了。”老李低声道。

程时没什么反应:“来就来呗,又不管事。”

和混天绫一起到的还有乾坤圈。乾坤圈是陈爱养的的贵妇狗,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宠得不要不要的,程时每次看见它,它都被陈爱抱在怀里,就没下地走过。程时都怀疑它四肢是不是退化了。尾巴上那撮毛永远不是白,红橙黄绿蓝靛紫来回换,今天染了个金色,名副其实乾坤圈。

混天绫抱着乾坤圈,很酷地越过了前台小妹,直接到小房间去了。

前台小妹视而不见。

大早上没什么猫猫狗狗来看病,程时昨天晚上没睡好,一阵犯困,和老李打了个招呼。刚躲着低头没一会,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程时不耐烦地拿过来看了看,发现是张凡予在洗狗。

“在?”

“狗脸怎么洗,直接连身子一起洗没事?”

我的绿宝贝要死在这人手里了。程时一脸烦躁,坐起来打字:“今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顺便用沐浴露洗洗脸看有没有事。”

没有回复。程时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手机终于震了震:“已经洗了。”

程时不想知道这个已经洗了是个什么意思,直接道:“你拍个图看一下。”

张凡予发图倒是很快,照片里绿帽子整个狗都蔫了,眯着眼睛,跟个落水狗似的,瘦了一大圈,头上的绿帽子更鲜艳了。程时笑了起来,打字太慢了,他直接发语音道:“它现在肯定很想说,当然是选择原谅你啊。”

张凡予回了他个语音:“是我不会原谅它。它,我操!”

程时想象到了画面,拿着手机开始狂笑。

张凡予过了一小会才回过来语音:“王八蛋甩水甩了我一头一脸,我准备冬至拿它做补汤。”

程时笑着道:“赶紧擦干捂好,不然马上病狗,一汤三吊针。”

张凡予没反应了。估计是去忙着吹狗了。程时从小就很喜欢大狗,但一点不想养大狗,就是因为讨厌给大型狗洗澡。等洗完吹完一整套,黄花菜都枯了好几遍。而且洗完还不能带出去,出去一打滚,回来接着枯黄花菜。

养了程总之后洗猫变得更烦人了,从麻烦直接上升到了打架的程度。

人算不如天算。

张凡予的话让他又想起了昨晚老妈的电话,程时顿时一阵烦躁。在被老妈烦死,和被老吴和老妈一起烦死之间。他宁愿选择死亡。

一想到回家,就能想到吴熙创的嘴脸,就能想到老吴讨好的笑。他知道老吴心里一点都不想自己回家,但是还是要派老妈打个电话,细心问候,然后才是唉呀,又不回来,然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相比之下吴熙创耿直多了,想骂就骂,骂的漂亮。虽然效果没什么区别,但是要程时跟老吴面对面装亲昵,他更愿意去跟吴熙创对杠。毕竟吴熙创打不过他,只靠不要脸夺取胜利。

程时把手机锁屏,困意没了,也不想动弹,开始思考人生奥义。突然门口探进来个头,看着他,也不说话。程时被她吓了一跳:“哎!”

陈爱好像达到了目的,终于开口道:“玩手机。”

程时马上撇清:“我没有。”

陈爱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口说道:“叫你。”说完就转身走了。

程时愣了愣,赶紧站起来出去。

老李一直在给他灌输思想,说陈爱莫名其妙,脑子有问题,别去惹她。话是这么说,但陈爱来了好几次,也从来没跟程时讲过话。每次都是我行我素,爱干嘛干嘛。这次算他俩第一次沟通交流。

不知道陈爱会不会跟老板打小报告。这是程时第一个想法。

陈爱说话声音好难听。这是程时的第二个想法。

管我屁事。这是程时的第三个想法。

结论得到。程时拒绝再思考。反正陈爱是老板的人,爱咋咋地吧。

还没等程时走到门口,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就冲了进来,余音绕梁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小室之程时。整个房间里都快有回音了,程时赶紧快步走出去避难。

前台口站着个小女孩,手里抱着个大竹篮,竹篮上还盖了白布子。小女孩正哭得找不到头,前台小姑娘安静如鸡,怕是吓到了,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哄小孩子。

老李从注射区那边探了个头,喊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身后还有狗叫声。

程时摇头,把手掌向下,冲他按了按,老李点头,扭头回去接着伺弄狗。

前台看到他顿时满眼期待:“程哥!”

程时不知作何表情比较合适,点点头:“啊。”然后指了指小女孩,“你女儿?”

“关我屁事!”前台道,“我统共就问了一句小美女,你妈妈呢。然后就哭成这样了。”

“那她妈呢。”程时不假思索道。

前台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程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摸摸鼻子道:“那怎么办。”

前台的眼神更加犀利了,道:“我以为你是来给我解决问题的。”

程时道:“我以为我是来看你解决问题的。“

前台道:“滚。”

程时道:“一定是你长得太凶了,一点都不亲和。”

“你闭嘴。”前台面目狰狞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回头看向小孩子。程时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过去。在他们聊天打屁的这一分钟里,小女孩一直保持着同一个音量在嘶喊,声声不息,一听就是未来的女高音冠军选手。程时怀疑下一秒她声带就能和尖叫声一起被砸出来,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伸手给她接着。

“我的妈啊。”老李还是从注射室出来了,看见他俩的样气不打一处来,“我狗都快被吓回血了。你们为什么不先处理正事,有什么天要现在聊,憋着土里聊去,聊个痛快。”

“憋不住。”程时道。

老李白了他一眼,凑过去蹲下来。强行放柔声线道:“小朋友,你怎么啦。不要哭啦,脸都不好看啦,什么事呀,哥哥可以帮你呀。“

“我的妈啊。”前台小妹肩膀抽了一下,表情痛不欲生。

程时也痛不欲生,被三个啦两个呀激得一抖,程时感觉自己的汗毛都掉了一地,灵魂都激荡了。

小姑娘好像有和他们一样的感受。老李话音刚落,小姑娘哭声顿时小了点,扭头看着老李,脸上一脸惊恐。

老李浑然不觉,回头得意地看了程时两人一眼,又柔柔地道:“别哭啦,你妈妈呢?”

小姑娘一愣一愣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没听懂似的不说话。

老李没得到回应,坚持不懈地大声了一点:“你妈妈在哪里啊。”

小姑娘好像终于听懂了,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又看了看老李,轻声抽噎道:“不。”

“不?”老李趁热打铁,“不知道吗?和妈妈走散啦?还是跑掉啦?”

小姑娘并不理会他的问题。她还没哭完,扁了扁嘴,好像又要继续哭。老李马上转移话题,指着她手里的竹篮子道:“这是什么啊,重不重啊,哥哥帮你拿好不好?”

说着,老李的手伸过去,轻轻碰到了上头罩的白布。就在他碰到的一瞬间,小女孩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突然又凄厉道:“啊!!!!!!!”

然后开始疯狂嘶喊,好像要把刚刚没砸出来的声带坚强地砸出来。

“我操。”程时捂脸,突然听见兜里手机开始响。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喂。”

“喂。程时?”手机的声音被盖住了,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你谁?”程时听得很吃力。

“我张凡予。”张凡予明显被电话那边的声音震惊了,“……你那边在干嘛?”

“虐童。”程时看了看手忙脚乱恨不得坐在地上和她一起哭的老李。

“哦……”张凡予愣了愣,道,“犯法的。”

“那太好了,来个人把我抓走吧。”程时拿着手机趁乱躲进了房间里。一关上门,催人泪下的尖叫声顿时小了。他这才想起来问:“你哪来我电话?”

“微信找的。”张凡予道,“微信找你你没回。”

我在上班啊大哥,你是我现女友还是未婚妻???查岗吗???程时露出了黑人问号.jpg,开门见山道:“找我干嘛。”

“狗一只眼睛睁不开了,好像在流眼泪。”张凡予终于开始说正事,“好悲伤啊。”

“我也很悲伤。”程时马上变成了笑容渐渐消失.jpg,“你怎么给狗洗脸的。”

“泡沫一糊,就洗了。”张凡予道。

“我能巴掌一个,就把你抽过去。”程时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无力道:“抱过来吧。”

“……能不能不去。”张凡予当然知道狗眼睛为什么睁不开,此时此刻也很无力。

“你养的狗,爱来不来!”程时怒从胆边生,把电话挂了。

张凡予来的时候,小姑娘正在中场休息,抱着篮子在椅子上坐着,还在抽抽搭搭。程时因为在水深火热时跑去接电话,被指责忘恩负义,被迫在小姑娘旁边排排坐。

“挺快的。”程时拿起椅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看张凡予,直接冲眯着一只眼睛的绿帽子拍手:“过来。”

绿帽子别着头看了看他,张凡予手里的绳一松,它马上磕磕绊绊地冲程时跑了过去,两爪搭在程时膝盖上。

程时给它看了看眼睛,发现问题不大,抬头道:“你帮我看一下小孩好了。我给它洗洗。”

“啊。”张凡予看着小孩道,“那我不就是虐童同犯。”

“就你这主犯样,说你无辜都难平民愤。”程时拿着水杯又喝了一口。老李正好从里面出来看情况,看见这一幕顿时急了:“哎!那是我给小妹妹倒的水。”

“算了吧。”程时再喝一口,“大哥哥,你摸一摸人家都能青藏高原,你倒的水还是我喝掉比较好。”

“你不嘴贱是不是憋得难受。”老李拧着眉头还想说话,身后已经有人在喊了:“医生,可乐咬针管了!”

“我也走了,大哥,小孩交给你了,尽量别哭。”程时看着张凡予语重心长。

老李自顾不暇,语速很快地对张凡予道:“你是程时的朋友吧。别摸她的篮子,血的教训。”说着指了指小女孩。

张凡予道:“你摸出里面是什么了吗?”

老李道:“不知道。热的软的,好像是活的,没摸到毛。”

程时道:“哎呦,她不会把她谁谁的断臂…”

“你给我闭嘴!”老李转身就走。

“别弄哭啊。”程时又交代了一句,转身带着绿帽子一起去了处理室。

处理室的墙有一部分是玻璃窗,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张凡予和女高音家并排坐着。这是当时设计的时候故意考虑的,处理区禁止外人进入,窗户能反向让等待区的猫奴狗奴们看到自家宝贝没被虐待。程时一边给绿帽子清理眼睛,一边分神瞟着他俩,特别好奇能不能出什么事。

好像没出事。

女高音还和他讲话了。

张凡予掏了什么东西给她?

程时好奇心旺盛,很想出去看看。绿帽子马上嗷呜了一声,程时赶紧低头专心工作。

好不容易才绿帽子的眼睛处理好。该死的张凡予,把泡沫残留在里头了。程时舒了一口气,摸摸绿帽子的绿帽,剩下的只要等它慢慢恢复睁眼,看看情况。要等会。

于是程时无意间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了要命的一幕。

小姑娘和张凡予正在聊天。聊了一会,张凡予微微笑着,伸出指节分明的手,在空中停了停。

摸向了罪恶之源竹篮子。

罪恶之源竹篮子。

竹篮子!

我操!

程时骂了一句我操,心里冲着张凡予的方向伸出了尔康手。

紫薇!不要!

张凡予!不要!

程时出于本能,马上憋了一股劲,准备忍受接下来的青藏高原2.0。

出乎意料,小姑娘没有尖叫,她微微张开嘴,冲张凡予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得意的笑容。张凡予轻轻揭开了篮子上的白布,表情有点吃惊,马上对着小姑娘也笑了笑,随即抬头看向程时的方向。

程时马上冲了出去,绿帽子别着头跟在后头,跑得一步一脚印的犹豫。

没了白布,篮子里的东西顿时很明显,对于程时来说更是很好辨认。他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没忍住道:“我操。”

青藏高原上养了一篮子兔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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