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9

穷酸文人的牛逼劲

垃圾男人存稿

 

程时从诊所里慢慢悠悠地逛出来,北风一吹,差点儿又给缩回去。这天气,昨天挺晴,今天就猛降好几度。

他随便朝两边看了看,思考了一下。昨天才吃的沙县,今天换点别的。

推开门,热气扑面过来,程时不禁别过脸躲了躲,随手把眼镜摘下来抹了两下雾。戴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煮面的大姐今天没来,换了个带着口罩的小哥。客人来了也没抬头瞟一眼。

程时遗憾了一秒,那大姐挺喜欢他的,每次都给他加点面加点料来着,上次还说要给他相亲…

程时又庆幸了一秒,幸好不来,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理由拒绝呢。
新来的小哥速度挺快,程时没等多久就吃上了,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完没饱,又要了一份替玉。

等他吃完结账,店里已经空了大半。程时一边等他找钱一边四处乱瞟,突然哎一声。

“这是你的?之前那个大姐以后不来了?”程时指着墙上孤零零的一张健康证问他。

 “对。”小哥点点头。

原来这小哥叫张凡予。程时没忍住,还是问了问:“怎么了?她都开了好几年了。”

“有点事,我不清楚。”张凡予把零钱递给他,转身回去做面。程时莫名其妙碰了个冷脸,暗骂了一句我靠,推门走了。

这什么服务态度。程时晃晃荡荡地骑着他的小电驴,初春的风刮在脸上呼啦呼啦响。

有点疼啊。旁边过去一辆鬼火,车后座上坐个女学生,戴着医用口罩,搂着男朋友的腰,咯咯咯笑了一路。程时瞟了她一眼,突然想到那戴口罩的煮面小哥,又想到今早医院里那只发情不小心撞树上下巴轻度脱臼的小泰迪。

嘶——想想就疼。

不过人家笑是有道理的,有口罩不怕冷,有男朋友不怕没人犯蠢。而且男朋友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春天到了,人恋爱了,动物都发情了,老子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难道你还会变成一条狗吗?”老李托了托手里那只金毛,顺着毛安抚它。“看这倒霉孩子,明明是个公的,还被烫了个绿色大波浪,跟它比,你已经很幸运了。”

程时白了他一眼。老李其实年龄不老,甚至比程时还小一点。但是长得老,二十几岁的人,看着跟三娃爹似的。一副沧桑样,感觉他下一秒就能掏出烟抽起来,顺便吟一句高堂明镜悲白发,朝辞白帝彩云间。

“有病,拿我跟狗比。”程时轻轻挠了挠金毛的下巴。

老李把金毛抱到了注射床上,一边准备注射药品,一边说:“你也知道你有病,不去挑对象,在我这里瞎几把喊,我家绿帽子都吓到了,这小可怜,赶紧帮我摁着它,这王八羔子见针就跑。”

“它到底是王八羔子还是小可怜?”程时有点想笑。

“只要不跑它是什么都行。”老李说着,利索地给它打了一针,绿帽子哀叫着跑不掉,呜呜呜地屈服了。

“哎呦我的小绿绿哎…”老李摸了摸金毛的头洗手消毒,程时把狗抱出去放回病床上。

前台是个实习小女生,手里逗着只老猫,看见他马上喊了一句:“程哥,你今天晚上有班,要不要一起把餐定了,吃那家日式拉面。”

“啊,行啊,我吃牛肉,谢啦。”程时点点头走了两步,想到买面小哥那张死人脸,他后来又不争气地去吃了几次,小哥的脸毫无解冻,拉面店里的热气都蒸不融。突然又退回来,“不对啊,外卖不就不能加替玉。”

小女生被逗笑了:“不能啊,你把外卖盒连汤带碗端过去加吧,以前也没见你食量这么大。”

谁让那家店居然把替玉做得比第一碗好吃,这也太会做生意了。

“我青春期,算了,我一会出去吃。”程时摆摆手道。

小女生在后面嘘他:“你五十岁也青春期。”

“我这辈子都青春期,咋地。”程时啧了一声。

店本来就小,今天好像人更多,程时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人吃完走开才有座。等了好一会,张凡予隔着吧台把面放到他面前,程时赶着回医院坐班,赶紧低头猛吃,吃到一半被呛了,烫的要命,面还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咳得肺疼。
程时一边咳一边抽纸捂脸,抬头突然发现张凡予正盯着他看,吃惊了一秒,赶紧找话题:“再一份替玉。”

“你呛死在我店,我得赔钱。”张凡予说。

程时顿时表情有点精彩:“啊。”

“不给了。”张凡予笑了笑,回身搅了搅锅里的面,利索地捞起来放进碗里,动作一气呵成。程时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说真的?”

“真的。”张凡予点点头,把面端给别人。

我靠,这年头,还真的有人有钱不赚。这小哥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也智障。程时顿时有点生气,一句关你屁事哽在喉咙眼呼之欲出,结果一个没哽住,打了个很不雅的嗝。张凡予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丢人。程时脸上燥了一下,感觉肚子挺饱,赶紧结账跑路。关门的时候,程时往吧台那望了一眼,张凡予的目光和他撞了撞,随意地把视线移开了。

程时一晚班没得闲。回来刚穿了白大褂,门口冲进来一个女孩子,怀里的拉布拉多蔫哒哒的,左前肢弯成一个不自然角度。女孩子一看见他就激动了,把狗往程时怀里塞: “医生,大黄被撞了!”

程时顿时想接一句不是我干的,手上赶紧把狗接过来,大概检查了一下:“骨折了。”又回头看了看前台的小姑娘:“你去挂个号。”

女孩子慌慌张张地去挂号了,程时抱着狗镇定地往急诊室走。每个抱着宠物来这的其实都这样,他都快习惯了。程时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大黄的额头,大黄喉咙里滚动着呜咽了一声,没动弹,看来真的疼得不轻。

程时给狗固定了骨头,又处理了一些外伤,狗鬼哭狼嚎,女孩也鬼哭狼嚎,一人一狗抱在一起鬼哭狼嚎。

我的妈,还来。程时一阵头疼,赶紧交代去注射区挂水住一天,把人和狗一起打发走了。又接了几个小问题。一只吉娃娃难产被送进来,打了一针催产针,程时给狗按摩腰腹部,狗还是难受得打滚,折腾了半天才母子平安。

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程时看了看表,已经下班快一个小时了。

感觉肚子有点饿。

晚餐没吃饱就算了,晚上还费心费神,得去吃点什么才好回家睡觉。程时出门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店都关得差不多了,要不就是他不想吃的店。拉面店的门虚掩着。程时想了想,犹豫一会,还是推门进去了。

里面没客人,小哥坐在吧台里玩手机,听见声抬头瞟了他一眼,说:“打烊了。”

“…哦。抱歉。”程时心想算了,点点头,转身要出去。突然吧台后面一声汪。程时哎了一句,一只绿旋风越过吧台猛地冲到他怀里,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卧槽!”张凡予吓得站起来。

“没事没事。”程时靠着门稳住了,表情复杂地摸了摸狗头上的的绿色大波浪。

我不会认错的。绿帽子噗哧扑哧地伸舌头舔他,程时欲言又止:“…你这狗真有意思。”

“这不是我的狗。”张凡予终于放下手机过来了,无奈地看着绿帽子跟程时撒娇:“它居然会亲你,它跟我都不亲。”

“是挺奇的,按道理我早上刚给它打的针,一般狗应该见一次咬我一次。哎,医院就喜欢你这种耿直的狗。”程时笑着和狗蹭脸。绿旋风胖的死沉死沉的,程时自觉抱不久,赶紧把狗放下到地上。

“你是兽医。”张凡予打量了他一会,“看不出来。”

“…谢谢啊。”程时踢了踢门边的狗盆,突然看见里面还有一大半的拉面剩着:“你给它吃这个了?”

“不能吃?”张凡予瞪眼睛。

程时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说不可以吃…再怎么说都是人的食物,至少要切碎了…而且少吃比较好。拉面韧性太强,狗很难消化。”

张凡予又点点头,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吃不吃面?

“啊?不是打烊了。”程时莫名其妙。

“没事,我请你吃。”张凡予回身系围裙,“剩下没多少料,我都给你下了。”

“那怎么行…”程时嘴上客气着,腿上不要脸,已经很诚实地迈进来找位置坐了。

张凡予没有再说话,自顾自开了大火,等汤滚了,下面,稍等半晌,猛地把面从汤锅里一筷子捞出来,稳稳当当地浸进面汤里,浇上鱼丸生菜乱七八糟好几种料,随手撒了葱花端出来。

程时在吧台外面早饿了,顾不上烫,拿筷子哗哗就是两口,绿帽子闻了香味,在他椅子旁边绕来绕去,噗哧扑哧着讨食。

张凡予啧了一声,想了想,把盆里的碎牛肉拨空给程时。程时分了绿旋风一点牛肉沫沫,几下就把面吃干净了。

张凡予没脱围裙,看着他:“替玉?”

“使劲替。”程时把碗递过去,抽了张纸斯文地擦嘴,“你真请我吃两碗啊。”

张凡予没理他,接着下面。程时眼睛尖地哎了一句:“你替玉的面是不是不一样啊,我看你刚才不是从那里拿的。”

“是不一样。”张凡予应道。

“你这会做生意也不是这么做的,有些人就喜欢吃一碗。为什么不直接用替玉,替玉的面比较好吃。”程时道。

张凡予淡淡:“你不懂。…面是有层次的。”

程时一听瞬间笑了,没忍住嘴贱:“谁告你的,你说的是面吗,跟千层饼似的,你是不是还得品品前味后味啊,就你事多。”

张凡予猛地把面碗砸在他面前,砸得面汤飞出来几滴:“闭嘴。”

哎呀。 程时低头吃面,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有无穷的歉意,心里居然有一丝暗爽。

逆鳞了,小哥生气了,我把冰渣子惹毛了!

每个人切开总有一块是黑的,看闷成狗的冰山小哥吃瘪居然让人舒坦。

啊太罪恶了太罪恶了!

本来以为气气就算数,人一生还能不受气还是怎地,没想到面都吃完了,冰渣子的气都没能消,张凡予跟被程时踩了尾巴似的,人不熟不能揍,也不说,扯着绿帽子一通揉,绿帽子被揉得嗷嗷叫,好不容易跑开就往程时腿上扒,企图避祸。

程时把筷子放下把绿帽子抱怀里,手无意识地给他挠后颈,把绿帽子舒服得乱哼:“那什么,我随口乱说,你不爽也不能欺负狗啊。”

张凡予懒得理他,在他怀里把狗一抢:“我要关店了。”

“…哦。”程时默。吃人家的嘴短,人家赶客了,我还是识相回家好了,脸皮厚也不是厚在这时候的。

两人一起出了门,程时去找车,张凡予锁门。程时骑着他的小电驴正准备走,突然看见冰渣子牵着狗绳子准备徒步回家。十一月底的天,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虽然南方城市不下雪,但这地段风大,怎么说都实在是冷的慌。张凡予不戴帽子不戴手套不穿棉靴不穿秋裤,薄风衣牛仔裤浪世界,怎一个牛逼了得。

程时看着都冷得寒颤,骑着车善良地飞了过去:“你家在哪啊?送你一段。”

绿帽子看到他高兴地汪了一声,哆哆嗦嗦摇尾巴。张凡予自己牛逼强行带着狗牛逼,也不给狗穿衣服,可怜绿帽子冷得都要掉色了。

“不了谢谢。”张凡予埋头走路。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跟你说我随口乱说的了,不至于吧。”程时莫名其妙。

张凡予淡淡:“至于。我回家关你屁事。”

“卧槽?”程时有点怒了。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而且也不爱管闲事,就是看在冰渣子请他吃了两碗面他才好心送他回家的。他妈不领情就算了,还跟他甩脸子?!

行,老子今儿就跟你杠上了。程时把车一刹,一条腿支在地上,拍拍手吹了个哨,怒道:“绿宝贝儿!上车!”

看来绿帽子的形象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它对绿这个字的反应极其迅猛激烈。也或者是它再也忍受不了被风吹得不成狗形而且主人完全漠视的悲惨世界了,总之程时拉着哨子一吹,绿帽子回头转身一跃,稳稳地在小电驴的脚踏处着地。

落地平稳无尘埃,十分!

张凡予没想到绿帽子对它意见这么大,顿时震惊得无言以对:“什…狗儿子!你给我下来!”

绿帽子非常猥琐地抱着程时的腿,摇尾乞怜地看着他,就是不肯从车上下来。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狗都知道冷,你穿这样怎么也不怕感冒呢。我是谢谢你才送你回家的,你急个啥啊?”程时看张凡予吃狗的瘪顿时又是一阵爽,气也有点消了,开始讲道理。

可惜张凡予不肯听,见绿帽子不走,居然硬生生地想把它从车上拽下来。程时是个狗医生,最见不得狗受虐待,顿时心疼得不行:“我靠!好好好你行你强你无敌你别拽了会伤到气管的。”

张凡予充耳不闻,接着使劲。

程时急怒了:“听不懂人话还是怎地!会伤呼吸道的我日你麻痹啊别拽了!”
绿帽子被项圈勒得直吐舌头,哼唧哼唧泪眼朦胧,终于下车了。程时已经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撂了一句神经病,骑着车直接往回飞。

干他祖宗十八代,老子不送你了,冷死你个狗爹爹,自己爱咋咋地,惯得你,还欺负狗!

什么人啊这是!

程时直飞出几十米远才又回头看了看那对狗父子。张凡予居然还戳在那里,傻不愣登盯着绿帽子的绿帽看。

看什么看,再看还能绿地里长花?程时冷笑。

张凡予好像真看傻了,如痴如醉也不动弹。绿帽子在他身边吓得不敢动,吐着舌头一脸无辜。程时正想着要不要飞回去一巴掌把他抽醒,突然看见张凡予蹲下来,在狗脖子上温柔地揉了一会。绿帽子被揉的很舒服,轻轻地汪了一声。张凡予凑上去搂了搂它,把狗抱起来托在怀里,慢慢往前走了。

绿帽子的下巴搁在张凡予的肩上,眼睛很尖地瞧见了看着他们的程时,嗷呜了一声。程时冲它摆了摆手,突然觉得很放心,骑车走了。

这人挺神经质的,人品还可以。不过大概是我真揭了人家的逆鳞,搞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就是嘴贱,改不了改不了改不了。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程时都没敢去找小哥吃面。他声称自己虽然嘴贱,但是还是有愧疚心的,说不去就不去,相当硬气。

什么,你不信他是因为愧疚?你居然不信!?难道你就觉得程时他就是个没脸没皮,脸大得可以做印度飞饼,脑子里选择性失忆的渣男吗!他是吗!

事实上,他是的。

之所以不肯去,真正原因是因为在跟小哥摆脸子的隔天,程时上班路上又跟张凡予遇上了。冰渣子没带狗,穿个皮裤披个短外套,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走走。程时对昨晚的事有点抱歉,又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毫不介意地抬手一笑:“嘿!”

张凡予嘴比他还贱,平视着往前看了看,略微做作地露出了一个略微疑惑的微表情,然后低头看着一脸懵逼的程时,点点头:“噢,早。你好矮啊,你好像只有一米七。”

……一米七五的程时看着一米八五的张凡予,内心惊涛骇浪,回头一巴掌就把心里那个略带歉意的智障扇死了,想想不解气,反手又抽了一巴掌,企图把他扇醒再抽死。

才一米八五而已!这么厉害怎么不去NBA???傻大个?自从高中以来,程时的个子就没变过,天天喝牛奶都长不高。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身高说事,高中叛逆期还因为这事耿耿于怀。其实一米七五也矮不到哪里去,成年工作了也少人说,所以程时已经好久没因为这种破事怒了。

这冰渣子也太小心眼了!一枪一个准。

程时看着张凡予的头,手直痒痒,恨不得拿桶油漆把他的头毛也泼成绿的,再接发拉个卷儿,牵着绿帽子出去遛,到时候程时第一个夸他全家绿化都chuachua好。

这时候强调自己有一米七五实在是自取其辱,程时用力咽了口口水,镇定自若地转移话题:“还好吧,没那么矮。你家狗呢?”

张凡予明显境界不够,看程时好像没真生气,顿时也有点气急败坏,冷眼看着他不说话。

程时反应很快,看到他眼里有点不屑的意味,顿时一巴掌就糊到他头上去,一下把他摁得踉跄:“去你妈的,看什么看。”

张凡予也怒了,直接袖子一挽:“我看狗!”

…………………

肯定两个人最后是没打起来,都几岁了,还大马路上,而且街角就有个公安局,两个人都是怕麻烦的主。还没骂上几句,程时赶着跟工作约会,扔了几句狠话就走了。

现在想想特后悔,冰渣子是属于那种气势很强,但脏话水平还停留在“卧槽”“我靠”的幼稚园级别的,程时这种出师级别,车轱辘随便滚都能把他骂得一脸懵逼,没看到他第三次吃瘪,太他娘的可惜了。

虽然没动手,但也没愉快到哪儿去。事情过去好几天,程时冷静之后想了又想,一想再想,想得肝疼,没想通。他就不明白了,不就一句话吗,这冰渣子心筛孔也忒小了点了,就这么一咪咪的洞,连个屁都筛不过去,那他怎么还活着没被气死。

程时揉揉手里的老猫脸,哄着猫,嘴里语气软软的,然后随口道:“冰渣子,你丫就是个智障哦~”

猫给了他一个“mdzz”的目光,转身一跳上了饮水机,趴下来接着打盹。
前台小姑娘去卫生间了,程时帮她看着前台走不开,离下班还有半小时,顿觉无聊,想了想准备过去接着抓猫哄。

突然医院玻璃门咣当一响,玻璃都快被震掉了。

程时喉咙里顿时滚动了一句:这门好几千块坏了你要赔钱。抬头一看。

哎,狗爸爸带着狗儿子来了。

张凡予居然连围裙都没脱,一脚把门踹开,抱着绿帽子闷头闷脑地直接冲了进来。他怀里的绿帽子看起来相当兴奋,嘴里乱叫,居然连肌肉都有些抽搐。

程时是见过这种症状的,但也没见过这么明显的,顿时瞪着眼睛细看。张凡予看到他一惊,顿时又急了,几步就冲过来,把绿帽子给他看:“喂!看它怎么了!”

程时赶紧越过前台把狗接到怀里,在后腿摸了摸脉搏,没错,快的不对劲。
程时抬头震惊地看着张凡予:“你喂它吃什么了!”

“巧克力。我不知道狗不能吃!”张凡予急道。

程时来不及表达情绪,劈头盖脸地问:“巧克力品种呢,它吃了多少,多久了?”

张凡予一反常态,急得居然有点结巴:“是烘焙的,国外的纯巧克力,它就,就吃了一格,半小时大概,然后就疯狂乱叫,拉肚子,然后…”

程时打断他的话:“灌水来不及了,要洗胃。我带它进去,你在这等一下,前台回来之后叫她给你写单。”

他没再理会张凡予的慌乱,稳稳抱住绿帽子就走,表情十分冷静,脚步却很快。绿帽子依然对他有谜一样的信任,乖乖伏在它手臂里,虽然控制不住喉咙底一声接一声的低吼,却明显镇定了许多。

发生时间短,洗胃挺成功的,绿帽子意外地配合他,挣扎得并不算太剧烈。程时把蔫哒哒的绿帽子抱出去,发现冰渣子正守在门口,急得绕圈走。

程时下巴兜着口罩,手里兜着条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哦呦,搁这追尾巴呢,吃着没,甜不甜?”

“甜个屁!”张凡予不想和他嘴炮。“这,这狗,没事吧!”

连狗的名字都没取?还是不知道?绿帽子原本耷拉着尾巴,一看到看到张凡予,又赶紧摇了摇,一脸的讨好。程时把它重新托了托,异常平静道:“没什么事。”

听到狗没事,张凡予肩膀子马上一松,感觉自己顿时跟垮了似的,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手等着接狗。

程时想了想,没给。

“我抱。”张凡予疑惑道。

程时没理他,抬腿先走前面去了:“跟我到前台算钱去,估计还有别的配药要给你。我下班了,服务到家地给你抱回去。”

张凡予想说点什么,就被前台的先生你好给抓走了。程时懒得和他叨叨,抱着绿帽子坐在门口,试图让绿帽子更舒服点。

绿帽子耷拉着眼皮,连声音都小小的,程时喜欢它,不禁有点儿心疼,低声哄了它两句。

张凡予拿了配药,掏出钱包:“多少钱。”

“一共335块,我们这可以刷微信。”前台礼貌地笑了笑。

张凡予拿钱包的手抖了一下,抬头面不改色:“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发票。”

“哦,外行。”程时摸了摸狗脑袋暗想。他当兽医当了好几年,这种情况也看习惯了。宠物看病比人还贵这种事,不可说不可说。

程时脱了白大褂,打量了冰渣子一会,最后在出门前道:“你外套给我。”

冰渣子拎着几罐药,没反应过来:“干嘛,你冷啊,有病,不给。”

这人莫不是智障。没了白大褂,没有工作压力,程时马上一脚蹬过去,张嘴就骂道:“傻逼。说你傻逼你是真傻逼,给狗包一下,洗完胃狗本来就觉得冷,你还让它受寒。”

张凡予躲了一下,骂了一句有病,利索地就把外套脱了。程时给绿帽子包得就剩个头,绿色的毛特立独行地乱着,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程时问他:“去哪,你还回不回家。”

张凡予想了想:“抱不回去。就回店里去,暖和。”

“那行。”程时点点头,抱着绿帽子开始艰难地前行。

这个诊所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在一堆建材店里,十点多店都关得差不多了,到处黑漆漆。冰渣子很冰渣子,狗医生抱着狗若有所思,场面一度非常寂静,仿佛两人刚刚办了离婚证。

绿帽子好像很想找个话题,一路哼哼唧唧的,可惜人狗殊途,只能舔舔程时的脸表示不满。程时条件反射躲了躲,手一松差点抱不住它,赶紧又搂紧了:“唉!不准舔!胖墩。”

张凡予扭头看了一眼,道:“我抱吧。”

“不要。”程时看看连薄风衣都没了的张凡予,直接把脸埋到了绿帽子毛里,“它暖和。”

张凡予道:“我已经一个月没洗狗了。”

“我操!”程时马上把脸拔出来,“我说一股什么味!”

“你能不能行,狗一两个礼拜就得洗一次,你这是虐狗,你…”程时职业病发作。

张凡予打断他的话:“我不会给狗洗澡。”

“什…么玩意。”程时瞪着眼睛:“哦,你不会给狗洗澡,难不成它以前都去浴室开热水器自己洗的,建国以后狗不许成精。”

“这狗不是我养的。”张凡予道。“以前不是。”

难怪屁都不懂,连狗不能吃巧克力都不知道。程时随口问了问:“那狗主人呢。”

张凡予半响没说话。

程时以为他没听见,正想再问一次,突然听见张凡予道:“死了。”

程时马上闭嘴:“………哦………”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两人开始继续离婚状态。

程时把一人一狗送到了店里,冰渣子把狗接过来的时候,绿帽子的视线一直盯着程时,脑袋跟着视线转了小半圈,满目不舍。程时一看就笑了,摸摸它的绿帽以示安慰。

张凡予拍了拍绿帽子的腿:“混玩意,你跟你亲爹回家算了,别在我这骗吃骗喝。”

“别,我可养不起它。”程时直起身子笑了笑,“你还是多关心它点吧,不管怎么样,澡都要洗的,你这狗挺听话的,应该不难搞。不然要长跳蚤的。”

张凡予为难地看着它:“这么大一只,怎么洗。”

“就这么洗。你比它大只多了,你说怎么洗。”程时道。

“我没毛。”张凡予道。

“你有。”程时开始笑。

“你有神经病。”张凡予无话可说,莫名其妙被他带的也有点想笑。绿帽子很重,他感觉自己已经快不想抱了,道:“就把它拿去冲一冲洗点沐浴露擦一擦,就行吧。”

“你真的没养过狗。”程时马上不笑了,“要专门的洗毛剂,洗完要吹干。大冬天的会感冒。”

“这么大一只狗我要吹到明天。”张凡予顿时觉得绿帽子又重了点。“还有别的吗?”

“你要听我还能给你讲出一个清单来。”程时道。

“…狗医生就是厉害。等我一下。”张凡予回身,好不容易才把绿帽子塞进狗窝里,走回来冲他亮了亮手机:“加个微信吧,实战出问题我就不用冲去宠物店了,没钱。”

“太抠了你。”程时想到前几天一米八一米七的事儿,脑内好几个借口掠过,心里又怕他真的把绿帽子活活泡死,最后还是把手机掏出来,“你是不是资本主义,要榨干劳动人民最后一滴血汗。”

程时存备注的时候喜欢存大名,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冰渣子的大名,一片茫然,好像不姓冰,姓张,后面是什么来着。

“你是不是姓张。”程时问道。

“是,张凡予。”张凡予看了他的手机一眼,“给予的予。”

程时低头打字,道:“哦,我叫程时。”

“噗。”张凡予顿时笑了,“你有没有弟弟叫守信。”

“嫉妒吧你就,优秀美德写在名字里,整个人就是一张诚实名片,童叟无欺。”程时道。

“不敢。”张凡予把手机收回兜里。“要我送你吗。”

“你有四个轮的车吗?”程时道。

“你想多了。”张凡予非常诚恳地说,“我只是说送你到门口。”

最后程时还是自个回去了。张凡予的送行态度非常恶劣,程时说那不用了,张凡予马上顺水推舟地推开了门,客气地把他请了出去。程时顿时就想把他的微信好友拉黑,让他自个和绿帽子在水里扑腾去吧,甩他一脸的狗毛。

张凡予把门拉好,一屁股坐在柜台上玩手机。程时的昵称叫程总,张凡予点开朋友圈看了看,发现程总并不是他的名字,是他家猫的名字。

程总喝水都可爱。配了一张猫喝水的照片。

程总不准挑食。配了一张猫正吃着牛肉干,猫粮撒了一地的照片。

程总和我。配了一张程时抱着猫,猫疯狂扑腾的照片。

敢情这家伙平时挺横,私底下不还是个奴才。张凡予啧了一声,突然看见一条没猫的:“傻逼冰渣子,让西伯利亚寒流带走你。”

配了一张模模糊糊的图片,灯下一人一狗深情对视,风大得把人得外套都吹了起来。

“我操。”张凡予差点从柜台上跳下来,虽然照片很糊,但是他当然认得他自己,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他那会不是走了吗?我靠丢人了,丢大发了。而且西伯利亚寒流不影响这,冰渣子算个什么外号,他哪点符合要求了。

思绪万千后,张凡予看着手机轻声道:“这糊的,会不会拍照,老子风衣边都重影了。”

哦对了风衣。

有点儿冷。

我的风衣呢。

给程时了。

程时没拿走。

那风衣呢?

……我操!

张凡予跟被炮仗炸了似的,蹬腿就从柜台上蹦了下来,一路冲到狗窝前头。来不及了,绿帽子有咬被子的坏习惯,这会嘴里正叼着它爹的风衣,睡得正香。

张凡予想伸手把风衣拿出来,看着那一团口水又不忍心拿,在狗窝前头又追了两圈尾巴,最后只好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程时掏钥匙开自家大门,锁芯刚响,马上就能听见门板后头一阵吱呀。程时面带笑容地开门进去,把钥匙放一边,低头看了看。

顾总和他对看一眼,放下挠门的爪子,意见很大地喵了一声。

程时蹲下来把它抱起来,柔声道:“程总,破习惯,门挠坏了多贵啊,不许挠了,是不是特别想我。”

程总冷漠地和他对视,一爪子拍在他脸上:“喵!”

“知道了知道了。”程时若无其事,亲了亲它的脑袋,把它放下来,给它准备吃的。

程总在程时家享受帝王级待遇,平时吃的猫粮就偏贵,程时还一有空就想方设法给它吃自制猫饭,各方面补充营养。除此之外要啥给啥,就怕程总跟他闹脸。程总不高兴了,哄着。程总闹脾气了,惯着。程总耍孤僻,哄着惯着,恨不得爬进床底和它一起蹲着。

就是这么宠溺,我自己宠的猫,凭什么要不高兴。

程时刚洗完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毛,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妈。”程时巴在床上撸猫,“干嘛。”

“你冬至要回来。”老妈一锤定音。

程时马上一脸不爽;“谁说的?不回。”

老妈道:“我说的。老吴专门去定了一大块羊肉,野生的,你没吃过的,特别补,回来一起吃。”

“不回。”程时道,“我怕我忍不住就把吴熙创拧死了。”

“你几岁了,她多小啊,不懂事,你能不能让一让。”老妈道。

“您别纯情了。”程时冷笑,“程熙创十岁就懂得在我沐浴露里倒洗衣粉。她可懂事了。”

吴熙创是老吴的女儿,自从程时被他妈带着嫁过去之后,她就对他百般不顺眼,对他妈倒还可以。

程时也看她不顺眼,两个人相看两厌。老吴非常疼他的宝贝女儿,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程时不想被老吴和他妈疯狂唠叨,一工作马上搬走,不然程熙创可能都不能安全活到十六岁。

老妈对他的语气习以为常:“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什么问题不能用嘴解决,要用洗衣粉解决。我不管你们,总之你得回来吃饭。冬至都不回来,老吴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老妈句里行间非常操心,“二十五岁了,也……不结婚。天天跟病猫病狗混在一起,家里那个猫爪子都是细菌,我昨天才在微信上看到,那个什么禽流感,你…”

“哦程总,程总你别跳!”程时一把打断她,“我的妈!程总在跳楼,我先挂了!”

“狼心狗肺的玩意,猫比亲妈重要,冬至回来吃羊肉,要回!”老妈骂道,

“看情况,挂了。”程时把手机拿下来,一把按了挂断。

程总从他开始打电话到现在,一直躺在床上稳如泰山。程时把手机一丢,程总抬头蔑视地看了他一眼。程时伸手把它的眼睛捂住,另一只手捉住它的头,微怒道:“什么眼神,什么表情,混家伙,明天不许吃零食。”

程总非常不高兴,两只爪子胡乱扑腾,抬手直接一抓。

程时来不及躲,只觉得脖子猛地一凉,然后马上火辣辣的疼。他赶紧把手放开,卧槽着爬起来照镜子去了。

宠溺宠溺,宠溺个屁。

教顾总做猫这事,看来是得提上日程了。

“哟程哥。”老李一见他就笑了,“不知道的一看,还以为你们昨天晚上很激烈呢。”

程时摸了摸脖子上的血道子,拿了墙上的白大褂开始边穿边道:“何止昨天晚上很激烈,今天早上也很激烈。顾总见了猫笼跟吃了猫砂似的。不关关它,它都不知道自己爹是谁了。”

“是他就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老李低声开始唱。

“你神经病。”程时没忍住笑了,探身看了看外头,“哎呦。别唱了,混天绫来了。”

“谁?”老李探头看了看。

陈爱穿着个大红斗篷从大门进来,和他对视了一眼,老李反应很快地又把头缩回来。

“今天又来了。”老李低声道。

程时没什么反应:“来就来呗,又不管事。”

和混天绫一起到的还有乾坤圈。乾坤圈是陈爱养的的贵妇狗,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宠得不要不要的,程时每次看见它,它都被陈爱抱在怀里,就没下地走过。程时都怀疑它四肢是不是退化了。尾巴上那撮毛永远不是白,红橙黄绿蓝靛紫来回换,今天染了个金色,名副其实乾坤圈。

混天绫抱着乾坤圈,很酷地越过了前台小妹,直接到小房间去了。

前台小妹视而不见。

大早上没什么猫猫狗狗来看病,程时昨天晚上没睡好,一阵犯困,和老李打了个招呼。刚躲着低头没一会,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程时不耐烦地拿过来看了看,发现是张凡予在洗狗。

“在?”

“狗脸怎么洗,直接连身子一起洗没事?”

我的绿宝贝要死在这人手里了。程时一脸烦躁,坐起来打字:“今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顺便用沐浴露洗洗脸看有没有事。”

没有回复。程时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手机终于震了震:“已经洗了。”

程时不想知道这个已经洗了是个什么意思,直接道:“你拍个图看一下。”

张凡予发图倒是很快,照片里绿帽子整个狗都蔫了,眯着眼睛,跟个落水狗似的,瘦了一大圈,头上的绿帽子更鲜艳了。程时笑了起来,打字太慢了,他直接发语音道:“它现在肯定很想说,当然是选择原谅你啊。”

张凡予回了他个语音:“是我不会原谅它。它,我操!”

程时想象到了画面,拿着手机开始狂笑。

张凡予过了一小会才回过来语音:“王八蛋甩水甩了我一头一脸,我准备冬至拿它做补汤。”

程时笑着道:“赶紧擦干捂好,不然马上病狗,一汤三吊针。”

张凡予没反应了。估计是去忙着吹狗了。程时从小就很喜欢大狗,但一点不想养大狗,就是因为讨厌给大型狗洗澡。等洗完吹完一整套,黄花菜都枯了好几遍。而且洗完还不能带出去,出去一打滚,回来接着枯黄花菜。

养了程总之后洗猫变得更烦人了,从麻烦直接上升到了打架的程度。

人算不如天算。

张凡予的话让他又想起了昨晚老妈的电话,程时顿时一阵烦躁。在被老妈烦死,和被老吴和老妈一起烦死之间。他宁愿选择死亡。

一想到回家,就能想到吴熙创的嘴脸,就能想到老吴讨好的笑。他知道老吴心里一点都不想自己回家,但是还是要派老妈打个电话,细心问候,然后才是唉呀,又不回来,然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相比之下吴熙创耿直多了,想骂就骂,骂的漂亮。虽然效果没什么区别,但是要程时跟老吴面对面装亲昵,他更愿意去跟吴熙创对杠。毕竟吴熙创打不过他,只靠不要脸夺取胜利。

程时把手机锁屏,困意没了,也不想动弹,开始思考人生奥义。突然门口探进来个头,看着他,也不说话。程时被她吓了一跳:“哎!”

陈爱好像达到了目的,终于开口道:“玩手机。”

程时马上撇清:“我没有。”

陈爱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口说道:“叫你。”说完就转身走了。

程时愣了愣,赶紧站起来出去。

老李一直在给他灌输思想,说陈爱莫名其妙,脑子有问题,别去惹她。话是这么说,但陈爱来了好几次,也从来没跟程时讲过话。每次都是我行我素,爱干嘛干嘛。这次算他俩第一次沟通交流。

不知道陈爱会不会跟老板打小报告。这是程时第一个想法。

陈爱说话声音好难听。这是程时的第二个想法。

管我屁事。这是程时的第三个想法。

结论得到。程时拒绝再思考。反正陈爱是老板的人,爱咋咋地吧。

还没等程时走到门口,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就冲了进来,余音绕梁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小室之程时。整个房间里都快有回音了,程时赶紧快步走出去避难。

前台口站着个小女孩,手里抱着个大竹篮,竹篮上还盖了白布子。小女孩正哭得找不到头,前台小姑娘安静如鸡,怕是吓到了,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哄小孩子。

老李从注射区那边探了个头,喊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身后还有狗叫声。

程时摇头,把手掌向下,冲他按了按,老李点头,扭头回去接着伺弄狗。

前台看到他顿时满眼期待:“程哥!”

程时不知作何表情比较合适,点点头:“啊。”然后指了指小女孩,“你女儿?”

“关我屁事!”前台道,“我统共就问了一句小美女,你妈妈呢。然后就哭成这样了。”

“那她妈呢。”程时不假思索道。

前台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程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摸摸鼻子道:“那怎么办。”

前台的眼神更加犀利了,道:“我以为你是来给我解决问题的。”

程时道:“我以为我是来看你解决问题的。“

前台道:“滚。”

程时道:“一定是你长得太凶了,一点都不亲和。”

“你闭嘴。”前台面目狰狞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回头看向小孩子。程时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过去。在他们聊天打屁的这一分钟里,小女孩一直保持着同一个音量在嘶喊,声声不息,一听就是未来的女高音冠军选手。程时怀疑下一秒她声带就能和尖叫声一起被砸出来,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伸手给她接着。

“我的妈啊。”老李还是从注射室出来了,看见他俩的样气不打一处来,“我狗都快被吓回血了。你们为什么不先处理正事,有什么天要现在聊,憋着土里聊去,聊个痛快。”

“憋不住。”程时道。

老李白了他一眼,凑过去蹲下来。强行放柔声线道:“小朋友,你怎么啦。不要哭啦,脸都不好看啦,什么事呀,哥哥可以帮你呀。“

“我的妈啊。”前台小妹肩膀抽了一下,表情痛不欲生。

程时也痛不欲生,被三个啦两个呀激得一抖,程时感觉自己的汗毛都掉了一地,灵魂都激荡了。

小姑娘好像有和他们一样的感受。老李话音刚落,小姑娘哭声顿时小了点,扭头看着老李,脸上一脸惊恐。

老李浑然不觉,回头得意地看了程时两人一眼,又柔柔地道:“别哭啦,你妈妈呢?”

小姑娘一愣一愣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没听懂似的不说话。

老李没得到回应,坚持不懈地大声了一点:“你妈妈在哪里啊。”

小姑娘好像终于听懂了,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又看了看老李,轻声抽噎道:“不。”

“不?”老李趁热打铁,“不知道吗?和妈妈走散啦?还是跑掉啦?”

小姑娘并不理会他的问题。她还没哭完,扁了扁嘴,好像又要继续哭。老李马上转移话题,指着她手里的竹篮子道:“这是什么啊,重不重啊,哥哥帮你拿好不好?”

说着,老李的手伸过去,轻轻碰到了上头罩的白布。就在他碰到的一瞬间,小女孩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突然又凄厉道:“啊!!!!!!!”

然后开始疯狂嘶喊,好像要把刚刚没砸出来的声带坚强地砸出来。

“我操。”程时捂脸,突然听见兜里手机开始响。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喂。”

“喂。程时?”手机的声音被盖住了,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你谁?”程时听得很吃力。

“我张凡予。”张凡予明显被电话那边的声音震惊了,“……你那边在干嘛?”

“虐童。”程时看了看手忙脚乱恨不得坐在地上和她一起哭的老李。

“哦……”张凡予愣了愣,道,“犯法的。”

“那太好了,来个人把我抓走吧。”程时拿着手机趁乱躲进了房间里。一关上门,催人泪下的尖叫声顿时小了。他这才想起来问:“你哪来我电话?”

“微信找的。”张凡予道,“微信找你你没回。”

我在上班啊大哥,你是我现女友还是未婚妻???查岗吗???程时露出了黑人问号.jpg,开门见山道:“找我干嘛。”

“狗一只眼睛睁不开了,好像在流眼泪。”张凡予终于开始说正事,“好悲伤啊。”

“我也很悲伤。”程时马上变成了笑容渐渐消失.jpg,“你怎么给狗洗脸的。”

“泡沫一糊,就洗了。”张凡予道。

“我能巴掌一个,就把你抽过去。”程时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无力道:“抱过来吧。”

“……能不能不去。”张凡予当然知道狗眼睛为什么睁不开,此时此刻也很无力。

“你养的狗,爱来不来!”程时怒从胆边生,把电话挂了。

张凡予来的时候,小姑娘正在中场休息,抱着篮子在椅子上坐着,还在抽抽搭搭。程时因为在水深火热时跑去接电话,被指责忘恩负义,被迫在小姑娘旁边排排坐。

“挺快的。”程时拿起椅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看张凡予,直接冲眯着一只眼睛的绿帽子拍手:“过来。”

绿帽子别着头看了看他,张凡予手里的绳一松,它马上磕磕绊绊地冲程时跑了过去,两爪搭在程时膝盖上。

程时给它看了看眼睛,发现问题不大,抬头道:“你帮我看一下小孩好了。我给它洗洗。”

“啊。”张凡予看着小孩道,“那我不就是虐童同犯。”

“就你这主犯样,说你无辜都难平民愤。”程时拿着水杯又喝了一口。老李正好从里面出来看情况,看见这一幕顿时急了:“哎!那是我给小妹妹倒的水。”

“算了吧。”程时再喝一口,“大哥哥,你摸一摸人家都能青藏高原,你倒的水还是我喝掉比较好。”

“你不嘴贱是不是憋得难受。”老李拧着眉头还想说话,身后已经有人在喊了:“医生,可乐咬针管了!”

“我也走了,大哥,小孩交给你了,尽量别哭。”程时看着张凡予语重心长。

老李自顾不暇,语速很快地对张凡予道:“你是程时的朋友吧。别摸她的篮子,血的教训。”说着指了指小女孩。

张凡予道:“你摸出里面是什么了吗?”

老李道:“不知道。热的软的,好像是活的,没摸到毛。”

程时道:“哎呦,她不会把她谁谁的断臂…”

“你给我闭嘴!”老李转身就走。

“别弄哭啊。”程时又交代了一句,转身带着绿帽子一起去了处理室。

处理室的墙有一部分是玻璃窗,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张凡予和女高音家并排坐着。这是当时设计的时候故意考虑的,处理区禁止外人进入,窗户能反向让等待区的猫奴狗奴们看到自家宝贝没被虐待。程时一边给绿帽子清理眼睛,一边分神瞟着他俩,特别好奇能不能出什么事。

好像没出事。

女高音还和他讲话了。

张凡予掏了什么东西给她?

程时好奇心旺盛,很想出去看看。绿帽子马上嗷呜了一声,程时赶紧低头专心工作。

好不容易才绿帽子的眼睛处理好。该死的张凡予,把泡沫残留在里头了。程时舒了一口气,摸摸绿帽子的绿帽,剩下的只要等它慢慢恢复睁眼,看看情况。要等会。

于是程时无意间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了要命的一幕。

小姑娘和张凡予正在聊天。聊了一会,张凡予微微笑着,伸出指节分明的手,在空中停了停。

摸向了罪恶之源竹篮子。

罪恶之源竹篮子。

竹篮子!

我操!

程时骂了一句我操,心里冲着张凡予的方向伸出了尔康手。

紫薇!不要!

张凡予!不要!

程时出于本能,马上憋了一股劲,准备忍受接下来的青藏高原2.0。

出乎意料,小姑娘没有尖叫,她微微张开嘴,冲张凡予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得意的笑容。张凡予轻轻揭开了篮子上的白布,表情有点吃惊,马上对着小姑娘也笑了笑,随即抬头看向程时的方向。

程时马上冲了出去,绿帽子别着头跟在后头,跑得一步一脚印的犹豫。

没了白布,篮子里的东西顿时很明显,对于程时来说更是很好辨认。他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没忍住道:“我操。”

青藏高原上养了一篮子兔崽。



原来原作者是扶他!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瓶邪】《旧照片》(一发完,原著向,甜)

甜!

碎碎九十三:

休息几天之后满血复活啦!!!!大声告诉我你还爱我!!让我看到还在的宝宝们!!!


一直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话说想起吴邪上大学的时候是90年代后期,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是很高的,最后他选择去卖古董,也真的是个人才哈哈哈哈。


——————


《旧照片》








世间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这句有些文艺的话我已经记不得是从哪里看来的了,匆匆一瞥之后它被我记住,扔在了记忆宫殿的某一个房间,直到刚刚,它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两个礼拜前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爸打的,他说家里大扫除找到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敢拆,干脆寄给我,让我自己拆。


雨村的交通很不便捷,只有邮政老大哥能送包裹进来,邮政的尿性不把东西寄丢就算他们赢了,今天才把东西送到我手上。


信封很厚,我捏了捏,手感告诉我里面应该是照片。我对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西很有抵触,加上这东西我完全没有印象,不愿意贸贸然的打开,谁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的照片。 


还好闷油瓶今天没有去巡山,他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喂鸡,我喊他进来陪我一起拆信封,看里面是什么照片。


我们排排坐在沙发上,准备拆的时候我一顿,突然记不起以前有没有找人偷拍过他,万一打开一看都是他的照片,那我多尴尬啊。


闷油瓶还在等我拆信封,我心说算了,尴尬就尴尬吧,一咬牙撕开了信封,把里面的照片一股脑的倒在茶几上。


倒出来的照片铺满了半个茶几,我才发现这是我在大学和同学们出去写生的时候所拍的照片。


当年用的还是胶卷相机,没办法自己拷贝回家,学期结束之后由班长统一拿去冲洗,然后寄到每一位同学的家里。那时候只有我没收到,一直以为这份照片寄丢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又神奇的出现了。


我大学念的是建筑,严格来说是属于理工科的,不过为了保证学生画出来的建筑符合基本的审美,大学给我们开了一些基础的美术课,还组织我们写了一次生。


写生=旅游,二字出头的学生正是爱玩的年龄,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可以说走就走,很难得出去旅游一次的,所以到了景点之后哪有人真的画画,一下车就撒的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玩啊闹啊。


具体去的是什么地方我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个建筑很有特色的小山村。九十年代没有背包客也没有污染,老乡们都很淳朴热情,因为知识水平比较低,他们对读书人很尊敬,有时候我们玩累了,随便敲响一家的门,就可以进去歇歇脚。


这可是二十岁的我啊,我翻看着照片,心中莫名感慨起来。那时候的我才刚刚张开,脑门上还残留着青春痘的痕迹,穿着学校当时很流行的条纹上衣,傻乎乎的冲着镜头摆出一个经典V字手势。


闷油瓶也随手拿了几张照片来看,我遇见他的时候已经在社会上混了两年了,虽然经常在他面前出丑露怯,总比大学时候来的精明。所以现在被他看到傻乎乎的自己,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也只是有一点而已,如果你和你对象之间也相差了一百多岁,那二十岁的你和三十岁的你,对对方来说根本没有区别。在闷油瓶身边混,要么就像个傻子,要么就得把自己培养成巨型捧哏,我已经习惯了。


算算时间,我在刚上大学的时候,我身边的这个人正在海底墓探险,再朝前推就没法算了,岁数这个东西平时不算则已,仔细一算简直可怕。


每个人都会怀念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要是搁几年前我是不敢看这样的照片的,现在还好,看的时候只有怀念,其他的东西我已经看淡了。


我很厚颜无耻的搂住闷油瓶的肩膀,逼他承认我跟二十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都一样帅。


闷油瓶在照片堆里翻出一张,很认真的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点头道:“确实没什么两样。”


我一看,他找出来的照片里,我一只脚踩在一块石头上,从表情上看正在唱歌,而且还陶醉其中,怎么看怎么傻逼。


而就在昨天,我洗澡的时候心血来潮,一只脚踩在马桶上吼了半天的歌。等终于唱完了,我从陶醉中回过神来,异常满足的一回头,这才惊恐的发现闷油瓶拿着一瓶新的洗发水站在门口,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了。


厕所演唱会是不需要观众的,我承认我脑子里闪过了杀人灭口的念头,不过只有几秒钟,很快我就认清了现实,认命的接过了他手里的洗发水,然后把门死死的锁了起来。


我想夺回那张照片,闷油瓶立刻伸长了手臂,告诉我他要把这张照片贴到墙上去。我让他想都不要想,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他会失去我好几个礼拜。


为了避免再被闷油瓶看到这样的照片,我把他撵去厨房做饭,这样等胖子回来我们就能直接开饭了。


他走之后我开始分类照片,这些照片是集体拍的,每个人都有几张单独照,更多的是大家在一起的照片,我把没有我的照片都挑了出去,只保留属于我的那份记忆。在这个过程中,我居然在照片里发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真的很不可思议,闷油瓶也在这些照片里。


照片是抓拍的,当时我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的朝前走,而就在我的正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闷油瓶迎面朝我们走来,照相机捕捉到了他的侧面。他穿着绿色涤纶的皱巴巴的衬衣,脚上则是村民经常穿的解放鞋,裤腿上还沾满了泥巴,就像一个本地土生土长的农村青年。


我们居然在那么早就正面相遇过,当时的我万万想不到,迎面走来的这个土的掉渣的男人,在我的未来里占了多么浓厚的一笔。


闷油瓶既然做这身打扮,说明他在当地住过一阵子,那个村子很小,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拍到他,我连忙在照片堆里翻找起来,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最后拍到闷油瓶的照片一共有三张,除了那张迎面走来的,还有一张也是我和他同时出镜的。当时我们在玩村子里的水井,每个人依次拿着水桶做大力水手状。闷油瓶扛着一根扁担站在我后面,估计是在等我们玩够了走掉,他好打水。


最后一张几乎可以算是他的单人照了,照片里的他蹲在墙角,手里端着一碗饭,半碗米饭上面放着几块可怜巴巴的咸菜。快门按下去的一瞬间,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应该是一个同学看中了那面墙上的爬墙虎,想在那里摆一个造型,没想到拍照的人构图不太好,他和当时蹲在墙角的闷油瓶各自占了照片的半边。


我把那个已经想不起来叫什么的同学剪掉了,只留下了闷油瓶的那半边。


照片上的闷油瓶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他会看向镜头应该只是条件反射,他知道这些傻乎乎的年轻人跟他毫无干系。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曾经在一个小山村住过,八成是记不得了,就算记得,他也肯定没有发现曾经和我擦肩而过,毕竟当时的我实在太普通了。


快二十年过去了,闷油瓶还是能被一眼认出来,他的外表几乎没有变过,眼神更是如此。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皱纹或者痕迹,让人唏嘘。


正感慨着,闷油瓶从门口探出头来,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正盯着他碗里的咸菜看,随口道:“咸菜。”


闷油瓶点头,回到厨房忙活去了。


我把有闷油瓶的几张照片仔细的收好,挑了几张我自己拍的还不错的照片贴到了墙上。反正这里的墙也不值钱,我就在墙上贴了一些自己以前的摄影作品,因为我本人不爱拍照,所以人物照少得可怜。


这时候我才发现,在拍照技术如此便捷的今天,我完全没有和闷油瓶在一起拍过照片。我和他之间的合照,能找到的居然只有二十年前的那一张——他还穿着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我知道也许闷油瓶的外表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心和二十年前的不一样了,二十年前的他心中空空如也,但是现在,我至少敢说他心里开始有我了。


我跑到厨房找闷油瓶,给了他一个熊抱,他不明所以,还是回抱了我一下。我拿出手机调出拍照功能,对他道:“来,小哥,咱们自拍一个呗。”


闷油瓶看了一眼还在冒热气的蒸锅,问道:“在这里?”


“有生活气息嘛,来,看着镜头,笑一……算了,你就看着镜头吧。”我搂住他的肩膀,把美颜指数调到了三,对着镜头咧开了嘴。


快门按下去的一瞬间,闷油瓶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吧唧亲在了我的脸上,很是响亮。


“……你俩干啥呢,想秀恩爱回屋秀去,锅都溢了也不看着点。”胖子拎着一袋子干蘑菇,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们俩,他走过来把煤气灶关了,掀开锅看了一眼,“咋,中午就吃这?蒸昨晚上剩下的米饭和咸菜?忒穷酸了点吧?”




晚上我把那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上了那句十分文艺的话。


胖子随后跟帖,贴上了我们的午餐,配字:虽然有情饮水饱,中午还是吃肉好。


——————END——————————



【忘羡】优等生(12)-完-

师生里最喜欢的一篇,这种不能触碰的感情,实在是…好!!

啃夜:

上章


(12)


高考刚过,正是炎炎夏日,而刚“历劫”归来的学生们被憋得久了,一朝解放,都不怕热似的总想着出门浪一浪。


魏无羡也不例外,他这些天经常出现在这个篮球场,或是看球或是约人打球,雷打不换。之所以对此地这么执着,实在是它的地理位置太好了——正对面就是蓝启仁的小区。他料想蓝忘机如果回国肯定会先来这边,于是天天在这里蹲点。


这不就是守株待兔嘛,不过蓝忘机可没有兔子那么可爱。魏无羡喝掉最后一口冷饮,将空瓶子准确地投入垃圾箱中,不由自主笑起来。


再一回头,好巧不巧,竟然看到蓝曦臣正在朝他走来,魏无羡一阵心虚,急忙张望着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躲一躲。毕竟人家早就说过不要骚扰他弟弟,自己也答应了,结果现在又天天在人家门口转悠,这种情况下碰上,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会觉得尴尬。


“魏同学!”蓝曦臣察觉到他要躲,及时叫了一声。


已经转过身的魏无羡无奈地闭了闭眼,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哈哈哈好巧啊蓝……老师!”


蓝曦臣也不戳破:“是巧,这几天我来叔父这里三次,每次都能看见你。”


“你别多想!我只是闲着没事,又找不到别的球场……”


“不,你别紧张,我不是要问罪,”蓝曦臣笑着道:“没猜错的话你是在等忘机?”


听他这么问,魏无羡也不再掩饰:“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只能守在这……”


 


蓝曦臣道:“我可以告诉你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以为你正是知道原因,才让我不要联系他的。”魏无羡仰头看着蓝曦臣,表情里带着不像他这个年龄会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好,你既然已经毕业了,我便不再用云深学生的身份限制你,但是能有什么结果,还是要看忘机,”蓝曦臣抿嘴卖了个关子:“不管怎样,希望你不会怪他。”


“我怎么会!”魏无羡摇头道:“我等了很久,只想亲口告诉他我的想法。”不管他答不答应,都要让他知道自己这一年多来是如何想念他的。话虽如此,一颗心不可避免地又下沉了几分。


忽略这些想法,魏无羡急切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蓝曦臣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我现在就要去机场接人,你跟我一起去吗?”


魏无羡激动地抓上了蓝曦臣的手臂摇了摇,意识到不太合适又立刻放开,惊喜地恨不得原地蹦起来。然后他迅速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很好,没什么不能见人,可是刚运动完出了一身汗,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不过那肯定来不及……


蓝曦臣看他的神色变了又变,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你挺好的,忘机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来,也不会完美到哪里去的。”


 


可蓝忘机还是很完美。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从远处走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当,似乎发着光一般,在魏无羡的视野里自动形成了一道屏障,把周围的一切都分割开来,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人。


 


心口鼓噪不停,直到此时魏无羡才终于有了实感,蓝忘机是真的回来了,就在他面前,离他越来越近。可是原本设想好的飞扑和拥抱却都没能付诸实践,他有点无措般地在原地定定站着,丝毫看不出刚才等待时急躁的样子。


 


蓝忘机神情罕见的有些局促,朝他看了一眼便立刻将目光转向他身侧的蓝曦臣:“兄长,久等了。”


 


“没有,十几分钟前才到,”蓝曦臣笑了笑,偏头示意魏无羡,“不过你这位学生是真的久等了。”


 


蓝忘机心头微微一震,又默默压下那缕不安分的神思,放缓了语速问:“魏婴,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接你。”魏无羡终于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在仰头看向蓝忘机时,发觉比以前要轻松些,这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又长高了不少。蓝忘机倒没有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瘦了一点。


“蓝老师,好久不见。”


魏无羡脸上带着如初见时一样灿烂的笑容,让蓝忘机一时间有些恍神,沉寂了许久的情绪又开始复苏,他点点头道:“好久不见。”


 


体会到弟弟的心情,蓝曦臣善解人意地道:“你们慢慢走,我先去把车开近一点。”


 


他走后,蓝忘机道:“你们不是一起过来吗?”


 


“是一起啊,”魏无羡迷茫了一瞬,想到他是误解了“久等”,解释道:“蓝老师,我可不是这十几分钟在等你,从你走后我就一直在等你。”


 


蓝忘机推着行李箱的手指动了动:“为何?”


 


“因为我想见你啊!”蓝忘机对他的心意一无所察的模样让魏无羡有点沮丧又有点心急,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一股脑说下去:“而且,我坦白跟你说吧,我高考报志愿就填的对面学校,原因很简单,离咱们学校近。”


说到这,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眼神依旧明亮而执着:“即便你不想见我,我也还是想见你。”


蓝忘机紧紧抓上魏无羡的手臂,表情有些呆住了:“你是说……”


魏无羡坚定地道:“我是说,蓝老……不,蓝忘机,我喜欢你。从高二就喜欢你,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是真的很想你,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学生该对老师产生的感情,你也说让我控制,可是我控制不住。”


他看到蓝忘机的眼睛蓦然睁大,又迅速蔓延上丝丝缕缕的红色,贴着自己的双手也开始带上了颤抖,魏无羡笑了笑,眼眶泛上一圈难以察觉的红:“你现在肯定很生气,有满肚子的道理要讲,可是我已经毕业了,所以先听我说完再教育我吧。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想让你知道我的态度,不是错觉也不是移情,我是认真地喜欢你。


“如果你觉得我现在还小,那我就上大学再追你,大学还不行就等毕业,毕业再不行就等工作,我也去咱们学校教书,跟你搬一个办公室,天天缠着你。总之,除非你说讨厌我否则……”


 


剩下的话被一个拥抱打断,蓝忘机狠狠用力抱着他,一只手在他脑后一下一下轻柔安抚。耳边的胸腔震动,魏无羡听到对方用不太稳得住气息的声音说:“怎么会讨厌你。”接着被箍得更紧:“魏婴,我也喜欢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魏无羡浑然不在意,只顾埋首在他怀里拱着头笑。可蓝忘机的耳朵渐渐染上红色,再不舍这份感觉也不得不把魏无羡推开,环顾一周,便拉着他朝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刚进入狭窄的隔间,两人就急不可耐地吻到了一处,柔软又濡湿的唇舌互相交缠,呼吸瞬间升温,灼热地扫在彼此的面颊上。蓝忘机环着魏无羡的后颈,使他更加靠近自己,啃咬舔舐都全凭本能,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融为一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满溢的感情找到一个出口。


一开始魏无羡还有点难以承受的茫然,不多时便无师自通地找到了法门所在,他迎合着蓝忘机的攻势,又找准时机主动挑逗,喉间时不时发出闷闷的呻吟声,听起来就令人脸红心跳,却没人顾得上去思考隔壁有没有人在。


 


突然,魏无羡往后撤身,与蓝忘机拉开一点距离,蓝忘机便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后顺势放开。此时他脸颊绯红,略微肿胀的双唇微微张开着不停喘气,似泛着薄薄一层水汽的双眼躲闪着不去看蓝忘机。


 


少年情窦初开又血气方刚,初次经历这样的缠绵,很难控制住身体不起反应。蓝忘机猜到他是想避免尴尬,却又一个用力把他拽回怀里,低头埋在少年略显稚嫩的肩头缓缓平复呼吸,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片刻后,两人终于静下心,整理好了形象走出卫生间。一出门,魏无羡便忍不住要说话:“蓝老师……”


蓝忘机低着头,轻声打断他道:“叫蓝湛。”


“嗯?蓝湛?是你的小名吗?真好听。蓝湛,蓝湛……”魏无羡笑了起来,一连叫了好几声,蓝忘机都一一应下,他心满意足地道:“那,蓝湛,刚刚是你的初吻吗?”


 


蓝忘机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像一把小刷子刷在魏无羡心头,他正要开心,却听他道:“不是。”


“什么!竟然不是!”魏无羡跨一步走在蓝忘机前面堵住他的路,酸溜溜地道:“看不出来啊,蓝老师,那你的初吻到底给了谁?”


蓝忘机不答话,魏无羡又道:“肯定是学生时代吧,你大我这么多岁,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算了,反正以后都是我一个人的了。不过你就赚了,刚才那可是我的初吻……”


 


蓝忘机忽然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看着魏无羡的眼睛道:“你也不是。”


魏无羡不知道该疑惑自己怎么不是,还是震惊于蓝忘机笑了,还这么惊为天人的好看。呆了好半天,他才咽了咽喉咙道:“蓝湛你这简直是恃美行凶!你,你先说清楚,我不是是什么意思?”


 


蓝忘机一脸正经地扭过头去,只余通红的耳尖显露心思,默了一阵儿,他道:“自己猜。”


 


到底是什么时候啊?一路上,魏无羡都在想这个问题,蓝忘机静静坐着他身边,面无表情。只是蓝曦臣每每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两人时,都忍不住快速移开视线。


 


虽然知道自己弟弟的意愿,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发展得这么快。只是短短几十分钟,这关系就产生了质的飞越。不过想到这一年里蓝忘机与他联络时旁敲侧击地询问魏无羡情况的样子,又莞尔笑了起来——




或许只是等了太久,一分一秒都不忍再浪费。


好在以后还有更久更久。




END


终于完啦哈哈哈,预计还有两个番外,一个是开个车,一个是羡羡上大学之后的一些日常,之前的也在改,会加点内容,总之txt的话会等都弄完再放。


其实这篇真的很短啊我踏马竟然拖了这么久,谢谢大家不嫌弃么么!!

贴乌龟梗(情人节贺文)

背景:忘羡没羞没臊的婚后,互相很熟悉的老夫老妻,熟悉到汪叽有点丧失警惕心,被自家老婆活坑…

无聊。
魏无羡坐在床上打哈欠,身上仅一件薄布中衣,领口还拉开了一大半,锁骨上好几片红点。
这日子过得,简直要命。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的背影,感觉自己可能跟错人了。
要说这摆明心迹后,两个人日子过得是非常滋润。魏无羡跟蓝忘机回家吃了顿家宴,觉得云深不知处太拘束,然后就把蓝忘机带走云游潇洒大半年。两人滋润的蜜月最后死在蓝启仁手里。他一纸家书传给蓝忘机,活活把两人压回云深不知处。
早就知道云深不知处没意思,没想到一年一年过去,现在是越来越没意思。这才刚回来多久,魏无羡就感觉自己快憋出病来。
云深不知处有多无聊,魏无羡能数出一本书来。鱼不能捞花不能摘,这不能摸那不能摸,小辈一见自己避之不及。魏无羡想试试如果不破规他能活多久,于是每天就只能跟驴子玩,跟兔子玩,最有意思的就是跟蓝忘机玩。
蓝忘机也很喜欢跟他玩,一玩玩到床上去,搞得这一片影响很不好。
这事可能让蓝启仁知道了,出于就不想让魏无羡痛快的居心,干脆命令蓝忘机大清早起来,去给一票小辈教书。蓝忘机本着不生事的原则应了,毕竟这要求并不过分。
这下好了,魏无羡所剩不多的小玩具又没了一个。
偏偏还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魏无羡觉得这日子活不下去了。
这头,蓝忘机早就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这会正伏着身子整理书架,把当年教书的物件重新取出来。听魏无羡一声接一声地叹气,便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正好和魏无羡对上。
魏无羡马上精神大振,从床上一把扑过去,被蓝忘机稳稳接住,道:“哎,蓝湛你知不知道,你养的兔子快把云深不知处的草啃光了。”
蓝忘机把他放下来,点头道:“知道。”
他当然知道了。含光君没下山,云深不知处的兔子全归本人养,每天一大早就去打理。兔子过得滋润,越生越多,也无怪云深不知处养不下了。
魏无羡装作忧愁道:“那怎么办,你叔父要看到云深不知处快被兔子淹了,会不会罚你抄家规啊。要不我帮你送点下山,给小孩子养着玩。”
蓝忘机淡道:“也可。”
魏无羡大喜:“好!我今天就下山送!”
蓝忘机面不改色:“你无通行玉牌。况我要去学堂,改日。”
忘了这茬!魏无羡一下蔫了,干脆盘腿坐下,哀叹道:“那不是又要无趣一天。”
蓝忘机拍拍他的肩膀,凑过去吻了他片刻,以示安抚。魏无羡食髓知味,干脆把他压下来又亲了半天,才满意地抿抿嘴唇放手了。一回头,突然看见桌上有一大叠宣纸,感觉分外熟悉。
魏无羡挑了一张摸了摸,哑然失笑道:“蓝湛,这不是你家默写的纸吗。”
想当年他在蓝启仁手下混,最头疼的就是默写。因为蓝启仁就喜欢搞默写,动不动就一叠宣纸发下来。错一个字,这篇文章抄十遍,两个字,二十遍!以此类推。魏无羡头次走山路掉沟里,狠狠吃了一次亏。之后,干脆自己带了张抄完的宣纸,默写时直接交上去。
万万没想到,蓝启仁把他交来的纸一摸,怒喊一句魏婴!然后一下课就把他摁去挨尺子了。
往事不堪回首。蓝忘机显然也记得这件事,微不可查地一笑,道:“是。你该熟悉的。”
魏无羡见蓝忘机笑,马上得意洋洋:“你打得那么用力,我当然熟,最后我还不是搞到了一样的纸,默写所向披靡啊。”
蓝忘机摇摇头,眼里却没多少责备,只回头去做自己的事。
当年是当年,今年是今年,这纸混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新用处。魏无羡突然有了个主意,眼睛一转,露出点笑,手脚利落地裁下一片纸,拈笔刷刷两下,满意地把大作吹干藏在袖子里。
回头,蓝湛正好拿背对着他,魏无羡把手往上一搭,身子移到蓝忘机面前,闭眼就吻。蓝忘机没防备,被他又重又深地亲了两口才放开,眼里都是疑惑。
魏无羡又在他抹额上亲了一下,装乖道:“二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啊,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蓝忘机眸色一暗,把他摁倒在床上,两人又是如胶似漆地吻到了一处。魏无羡用手护着他背后的纸条,跟他亲完又絮絮了几句,最后很顺从地把蓝忘机送出门去。
看着蓝忘机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背后纸条欲飞不飞,魏无羡实在忍不住了,笑倒在地上喘气。
要完了!含光君一世英名,冰清玉洁形象要毁!魏无羡觉得不能错过这种一生一次的场面,马上又裁了一张纸,做成人样,随后附身其上,把真身留在静室,一路跟着蓝忘机远去。
他落在学堂外的桃花树上,蓝忘机没他飘得快,魏无羡等了一会才等来人。蓝忘机顶着一张如丧考妣的俊脸,进门把东西放下,直接道:“第三篇,错一字,一百遍。”
一百遍!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这蓝忘机,怎么跟蓝启仁越来越像了,而且比蓝启仁还狠,幸好他没落到他手里。
这怎么行,蓝忘机才而立多久就这么古板,小古板变老古板,魏无羡想想就毛骨悚然。
就心疼这些蓝氏小辈,本来以为蓝忘机能比蓝启仁好对付,听此言也不敢抱怨不敢不满,只能提笔开始写,都是同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埋头苦写时,魏无羡昏昏欲睡,终于听见了有人轻叫了一声,马上精神大振,放眼看去,果然,好戏来了!
有个坐侧面的小辈看到了蓝忘机背后的纸条,顿时脸上表情精彩万分,有不可思议有难掩笑颜,然后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宛如变脸。
蓝忘机马上回头,冷冷地看了那小辈一眼。小孩子也马上低头,装作笔掉了捡起来,把那声轻叫全归于掉了笔的惊慌。
魏无羡暗叹,姑苏蓝氏果然盛产人精,想想蓝思追那不动声色的笑都明白有多精。因为,很快又有其他人发现了,但竟无一丝骚动,每个人均强压情绪,低头写字,仅时不时抬头瞟一眼。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蓝忘机要去找蓝曦臣会谈。蓝忘机刚出门没多久,学堂里顿时笑成一片,压都压不住。魏无羡也笑得不行,从桃花树上跌落下去,顺风跟上了蓝忘机。
蓝忘机出了门,并没有直接去找蓝曦臣,反而往兔子海的方向走过去了。兔子见他过来,大多都依恋地蹭蹭他的鞋侧,有胆大的,就搭住他的腿,让蓝忘机低身抱起来,在他怀中享受片刻。蓝忘机很有耐心地哄兔子,轮流地抱了几只,其余地便开始闹个没完。魏无羡好奇他为何不离开,突然看见远方有一袅袅身姿靠近。
原来是在等人。
魏无羡看了一会,突然觉得不对劲,我靠,来的是个女的!而且看穿着,还是蓝氏本族女修。蓝忘机啊蓝忘机!
魏无羡不仅修道不走寻常路,而且谈恋爱也不走寻常路。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是一阵窃喜。要说蓝忘机找情人,打死他都不信。他高兴,是因为抓到蓝忘机的把柄很不容易。
你出去私会女人!蓝湛,我要下山!魏无羡说瞎话搞目的一直是一把好手,从来都是蓝忘机克他,风水轮流转,蓝忘机也有绊脚的一天,真是活久见。
那女修似非常害怕蓝忘机,仅远远站住脚步,目光不定地看着被兔子疯狂簇拥的身影。蓝忘机轻轻把兔子放到一边,站起身,慢慢走近。两人便轻言细语地聊起来。
魏无羡怕蓝忘机发现,不敢靠太近,只能看见聊了几句后,女修给了他件油纸包的物件。蓝忘机似道了谢,引得女子一阵惊慌,连连回礼。于是两人又说了几句,蓝忘机似有意告别了,转身离开。
魏无羡马上集中精神,心里发笑。他等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一个转身!
果然,女子一眼就看见了蓝忘机的背,以及他背上魏无羡的杰作,似乎是整个人一抖,随即用袖掩面,后退了好几步。蓝忘机回头问了些什么,女子不言,马上退走了。放下袖边,似是满脸笑意难掩。
魏无羡躲在远处笑到捶地,我的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忘机啊蓝忘机!堂堂含光君,在女子眼中形象都毁了!幸好你不喜欢女人,不然之后如何啊!
蓝忘机在原地顿了一会,面不改色地回头走开。魏无羡被他的淡定笑到飞不起来,突然看见蓝忘机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噤了笑,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被看到了。
魏无羡正想现身承认错误,谁知,蓝忘机好似没看见他一般,又将目光收了回去,径直离开了。
魏无羡:“…”
这样子,到底是看到还是没看到?魏无羡探出头,看蓝忘机去的方向,大概就是去找蓝曦臣了。而蓝曦臣所闭关之处结界复杂,仅凭他一纸人身是绝无法跟进去的。况大约一算,这改进后的附身术时间极限也将至了。
最重要的是,蓝忘机大抵是看到他了,跟下去也没意思。
这么一想,魏无羡便飘飘乎回到静室,回归真身,趴在桌上等蓝湛回来的反应。
一等就是到天黑,魏无羡等得睡着。待醒来一看,蓝忘机已经回来坐在桌前。而桌上放的正是那一油包,上头贴着魏无羡的大作。
全在他面前了。
魏无羡把头发抓一抓坐起来,若无其事道:“蓝湛,回来了,我等你半天。”
蓝忘机不动声色,把那纸拿起来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来,端详一番,厚颜无耻地说:“画的很好啊!你是不是不喜欢乌龟,没关系,我以后给你画个别的,有要求一定满足。”
没错,纸上赫然是一只简笔画乌龟,头上还系了条抹额,一脸死人相。最有意思的,则是画的最下面,被魏无羡写了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魏氏所有!
正是这四个大字,才让今天看到这乌龟的所有人都强压笑意,不发一言,露出了很懂的表情。
夷陵老祖跟含光君,魏无羡跟蓝忘机,啧啧啧啧,不可说不可说!
蓝忘机不予置评,把纸反过来,给他看纸的背面,有大家都没看到的三个字。
魏无羡看了一眼,坦然道:“没错啊!心悦你,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说了好几次,你不是也说了。”
言语之坦白,脸皮之厚,不愧是无上至尊夷陵老祖。蓝忘机突然又笑了笑,把纸叠起来,抽出一本书,把魏无羡的大作珍重地夹在里面。魏无羡很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不由得看得呆了:“蓝湛,你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多了!”
蓝忘机不答他,低头拆开了油包。刚拆开,一阵清香便溢满静室,魏无羡眼睛一亮,喊道:“桂花饼!蓝湛!我太喜欢你了!”
蓝忘机似是一直在思考,闻此语,突然道:“魏婴,我们下山。”
魏无羡嘴里塞着一块饼,听着话一愣,马上应道:“…好!”
他自然明白蓝忘机这抉择的艰难,只是江湖如画,人亦如画。但若只困于画框里,便浪费了画的这份美意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让魏无羡再在这云深不知处住这,他自己都很难说自己会不会活活憋死!
魏无羡把饼咽下去,嘻嘻地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蓝湛,我这么戏弄你,你怎么不罚我点什么啊,不然我这样,多没意思啊。”
蓝忘机眸色清亮,坐得一如既往地端正,手指却搭上了魏无羡的手腕,接道:“怎么罚。”
魏无羡马上凑过去,带着桂花香亲了他一口,低声道:“是我该请教你。”
蓝忘机道:“你说的,有要求,一定满足。”
于是亲在一处,难解难分。不过是二人间寻常一日罢了。

ps:第二天,蓝启仁找上门来,发现静室门口贴了个条:我们又私奔了!
完啦!侄子(?)跟着又小妖精跑了!
迟到的情人节快乐,最近有点不好过,所以一旦对文有什么意见建议,请马上告诉我!笔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妹要你完

3蓝诺3:

情人节贺图

天梯

喜欢…(´°̥̥̥̥̥̥̥̥ω°̥̥̥̥̥̥̥̥`)喜欢你啊!

金鱼饼:

18.




一般都是工作人员在打理蓝忘机的微博,真正由他亲手发出来的内容并不是很多。这次直接录制了一个一分钟左右的视频。视频里的蓝忘机穿着很随意的居家服,看得出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没有刻意找角度,就随便把手机放在了某个地方。




魏无羡忙着拍戏,等到收工了温情才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这条微博。




“一大早就接到了不少电话,希望这次回应过后,不会再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蓝忘机说话到时候还听得出嗓子有点哑,“我在拍摄新戏的过程中生病,魏无羡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照顾在我家留宿一晚。没想到引来了大家这么多的猜测,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和生活。对此,我很抱歉。最后,魏无羡是个很敬业也很专业的演员,能和他合作我觉得很开心。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艺人的作品上。”




看完了以后魏无羡还握着手机发呆。




这段话,不仅把魏无羡塑造成了一个关心朋友的仗义形象,还大大赞扬了他的职业素养。既解释了魏无羡出现在蓝忘机家的原因,又委婉批评了网上所谓的“蹭热度倒贴”言论。蓝忘机这个人啊,护起短来也是很可怕的嘛。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温情问他,“蓝忘机平时从来不理这些新闻的。”魏无羡笑了一下说:“是他人好,不是我俩关系好。”




坐在车上,魏无羡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行道树往后退,路灯的光随车身移动而有些让人眼花。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发现已经到楼下了。




回到家里,他倒在床上发呆。手机响了一声,来电的是蓝忘机。




“喂?”魏无羡就躺在床上接了这个电话。“今天的事,不好意思。”蓝忘机的声音听起来比那个视频里好多了。“没事,这又不能怪你。”魏无羡翻了个身,扯了个枕头垫在下巴下面,趴着讲电话。




沉默了一会儿,蓝忘机才又说:“你的衣服在我这里,没拿走。”魏无羡都忘了这事儿了:“两件衣服而已,没事,放你那里吧。不然你就快递给我。这几天我们还是别见面比较好。本来没什么事,说多了也就有事了。到时候你录一个小时视频解释也说不清。”




苹果跳上魏无羡的床,对着他叫了一声。魏无羡用手指戳了戳它的鼻尖。




“其实,并不是没事。”蓝忘机说。




“啊?你刚刚说什么?”魏无羡把苹果赶下了床,“刚刚惹了一下猫,脾气挺大的,一爪子挠过来把我手机给打掉了。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把地址给我,明天我寄给你。就这样吧,晚安。”蓝忘机甚至没听魏无羡说再见就挂掉了电话,说完以后半是懊恼半是气闷地抬起胳膊反手捂住了眼睛。




魏无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蓝忘机已经挂断了电话,怎么了这是?






两个人各自忙着拍戏,很长时间没再联系。《魔道祖师》这部戏预计暑期播放,再过一阵子就要进入宣传期了。魏无羡这晚看到官博发出的电视剧预告才想起自己很久没见到蓝忘机了。




这是第一版预告,总共四分钟,基本上放的都是比较大的场面,有血洗不夜天还有射日之征。下面的评论基本上都是表示期待。让魏无羡开心的是多数人觉得他演技不错。本身翻拍经典的压力就很大,如果大家再都不看好的话,那他就更郁闷了。




发微博的宣传语是工作人员早就想好了的,他只需要照搬上去就行了。转发了过后看到蓝忘机在他发微博的前一分钟也转发了微博。他点开蓝忘机的头像进入他的微博主页,发现上一条还是那个做回应的视频。






转眼到了六月份,魏无羡的新戏也拍完了。这种题材的片子本身拍摄周期就不算长。杀青宴上魏无羡特地感谢了一下叫他做陶的那位老师。




时隔三个月,蓝忘机和魏无羡再度见面。




魏无羡比之前瘦了不少,之前在网上看到粉丝拍的照片时蓝忘机就有这种感觉了,看到真人只觉得心疼。魏无羡不是和温情来的,身边是另外一个男的,略微比魏无羡高一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魏无羡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绵绵问他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蓝忘机站了一会儿,结果魏无羡还是没看过来,他便说:“先去休息室吧。”绵绵点点头,跟着他往休息室走。




因为人气的提升,加上温情的工作越来越忙,所以云梦专门给魏无羡安排了个助理。助理是温情的弟弟,叫温宁,性格挺不错的,又肯吃苦从来不抱怨。魏无羡老说温宁跟着自己就像是《魔道祖师》里面鬼将军跟着夷陵老祖似的。




今天的发布会就是温宁陪着魏无羡来的。




两个人进了休息室,魏无羡才发现蓝忘机已经来了。好久不见,平时也没怎么联系,魏无羡还想了一下怎么打招呼比较合适。




“好久不见啊。”他说。




蓝忘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宁最后只是应了一声:“嗯。”




这态度,一脸不想和自己说话的感觉。魏无羡拉了张凳子坐下,又让温宁也坐下。休息室里谁也没说话,都在低头玩手机。




隔了好久,温宁忽然凑过去对魏无羡说:“你东西还在车上,没拿。”魏无羡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见那人没有看过来的意思,就对温宁说:“你帮我拿一下吧。拿的时候小心点,别碰着了。”温宁点了点头,出了休息室。




绵绵见温宁出去了,没多久也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蓝忘机和魏无羡两个人。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幼稚游戏,都不说话,都不动。




最后还是魏无羡败下阵来,他往后一靠,贴着身后的椅背:“你今儿怎么了?为什么对我爱搭不理的?”




“没有的事。”蓝忘机放下手机,和魏无羡对视。




“明明就有。你说吧,这么长时间没见着我,不想我就算了,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还一直玩儿手机。”魏无羡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敲门。




是温宁,他手上抱着个盒子,然后递给了魏无羡。魏无羡拿了盒子让他出去玩会儿,温宁点了点头又退出去。




“我还给你带了礼物。”魏无羡把盒子递给蓝忘机,“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蓝忘机伸手解了上面的缎带,然后揭开,里面装着个杯子。




“我之前那部戏不是演的做陶的么,顺便学了点儿。这已经是最高水平了,再好也做不出了。喜欢么?”




说是笔筒也有人信,连个把儿都没有。不过一想到这是魏无羡亲手做的,蓝忘机怎么也不觉得难看。相反,越看越觉得好看。




“谢谢。”蓝忘机说。




魏无羡又问了一遍:“喜欢么?”




蓝忘机盯着魏无羡的眼睛,手指轻轻抚了两下杯子,轻声说:“喜欢。”











脑洞。11

藏锋。:

画风清奇的忘羡性转!




大家好又是我搞事狂魔回来了!!!




继前十个脑洞 :

1.性转蓝湛胸大的原因

2.蓝二姐姐第一次被袭胸

3.蓝二姐姐的笑

4.羡羡的酒量

5.羡羡的初吻

6.醉酒的蓝二姐姐

7.如何拒绝江晚吟

8.都怪魏婴

9.蓝二姐姐哄孩子

10.胸口掏钱袋

的第十一个脑洞#枕着蓝二姐姐的胸睡觉是怎样的神奇体验




被掳进云深不知处的头一夜,魏婴大着胆子去摸蓝湛的通行玉牌。没想到东西没偷着,反而是蓝湛醒了过来,两人对望无言。




魏婴急中生智横下心一扑,整个人滚上了榻,双手双脚分开架在蓝湛身上,含情脉脉地看着蓝湛,缓缓低下头去。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就快要靠在了一起,近得魏婴要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了,蓝湛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睁着一双浅淡颜色的眸子看着她。




完了,不会是真的要亲下去吧。看着蓝湛还是不动,魏婴心里害怕,但想着亲就亲吧,反正都这样了,于是眼睛一闭就要低下头去碰到蓝湛的唇。




“下去。”蓝湛终于说话了。




“不下。”魏婴心里长出一口气,假装厚脸皮道。




“下去。”蓝湛又重复了一遍,可是语气并没有什么威胁力。




“我不,你让我睡在这里,就该要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魏婴道。




“你确定要这样?”蓝湛定定地看着她,盯得魏婴心里一阵犯怵。




还没等魏婴再说什么,她突然觉得腰间一麻,四肢失去了力气,直接栽倒在蓝湛身上。魏婴刚想要笑,结果蓝湛就出其不意地来了这么一出,反将她一军。她还没完全扬起的嘴角凝固起来,脸都僵了,要死不死的,正好头埋进了蓝湛的胸脯里。




这这这这这怎么行!!!魏婴一脑袋栽下去,顿时莫名的羞耻感涌上来,脑子一阵眩晕。




魏婴发誓,这是她头一回离蓝湛的胸有这么近的距离。从前都是拍一拍摸一摸,没想到如今魏婴也能享受到这种整张脸埋近蓝湛胸里的殊遇。明明蓝湛的胸十分柔软,还很有分量,但第一次埋在一个女子这么亲密且柔软的部位,还是用这么尴尬的姿势,自己还不能动弹。魏婴觉得,自己憋得快要窒息了!




彩蛋 :

感谢@lvoryRan  小可爱提醒的梗!




在魏婴自以为没被蓝湛认出来之前,她一直都是成天使劲浑身解数,变着花样和蓝湛闹腾。就等着蓝湛哪天烦了嫌弃她了,她才好开溜。




譬如在蓝湛没回来时就爬她的床,在上面打滚,把被褥弄得一团糟乱。蓝湛推开门看到房内情形时,一言不发地关门转身。魏婴急忙滚下床来扑出去从背后抱着蓝湛,两只手罪恶地伸向她的前胸紧紧禁锢着不让她动弹,还嚷嚷道 : “我要和含光仙子睡觉!没有含光仙子陪着我我就睡不着!来嘛来嘛一起睡觉啊!来啊快活啊!”




譬如魏婴不知从哪买了一堆的胭脂水粉往自己脸上胡乱涂抹,弄成红一块白一块的,和当初刚被献舍重生时莫玄羽那副妆容有过之而无不及。抹完之后还兴冲冲地拉着蓝湛问 : “好不好看?蓝湛蓝湛你看看我美不美!”蓝湛面上无波无澜,但眼神中写满了“我要怎么和这种人交谈”的忧虑。




譬如和蓝湛同床共枕后,魏婴睡到半夜三更突然把冷冰冰的手伸进蓝湛的被窝里,抓着蓝湛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贴,然后深情地道 : “你听听我的心跳啊蓝湛!”蓝湛睁眼,对着面前一双含情脉脉且无辜的双眼,轻轻一掌拍得魏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总算令她安静下来。但之后,蓝湛会把魏婴冰冷的手拉出来,拉进自己的被子里捂暖。




丢人现眼的事情做过了太多,魏婴自己想起来都觉得,那时候她可能真的是放弃莫玄羽的脸了。



脑洞。

小姐姐啊小姐姐!

藏锋。:

这是一个画风清奇的脑洞。关于性转忘机和性转羡羡。




蓝湛那啥地方天赋异禀,那么性转之后肯定胸也很大。只是蓝家校服又厚又保守,蓝湛穿衣服层层叠叠的裹得死紧,平日里看不出来而已。还在蓝家求学时候的魏婴有一次去撩蓝湛,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小心摸到了蓝湛的胸,蓝湛当场脸就白了。




之后魏婴惊讶地跑回去和江晚吟说 : “要死!我不小心摸到蓝湛的胸了!她的胸好大!!可能比你的还大!!!可能也比我的大!!!!”




江晚吟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魏婴,怒骂道 : “滚!!”




重生后,魏婴被蓝湛带回云深不知处。魏婴在冷泉看到蓝湛洗澡,想起当年这事,忍不住感叹 : “蓝湛的胸果然很大啊。”再摸一摸莫玄羽这具身体的胸,魏婴心道,要是当年我那具身体,没准还能和蓝湛比比。现在......真的是比蓝湛小了很多啊。




不晓得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脑洞。

嗯,我有病吧。



[忘羡] 魏无羡别瞎搞 3 (校园-身体互换梗)

藏锋。:

决定做点调整加上些细节于是3就重写啦。现在更新的3是新的内容。


食用说明 : 目前身体互换了的 :


魏无羡-蓝忘机  
江澄-蓝曦臣


————————————————


转入秋季,不知不觉的,人也困倦了许多,江澄就常说魏无羡这种人是需要冬眠的。他说得一点也不差,天凉之后人不愿意从被窝里起来,魏无羡就是这样。


等到魏无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魏无羡狠狠揉了一把头发,又糟蹋了一会儿蓝湛那张俊雅的脸,总算是把自己揉得清醒了些。然后他才想起今日和蓝湛说好了十点之后等蓝湛上课出来,要一起在学校综合楼前碰个面,然后去一趟校外。


两人换了身体之后麻烦挺多,他们现在听课只能按着对方课表的去上。比如有些魏无羡要上的课,蓝湛并不用上。但蓝湛和魏无羡互换了身体,就得蓝湛露面,替魏无羡去把那节课给听了。就像今天一样,魏无羡在蓝湛宿舍里呼呼大睡,而蓝湛得跑去替魏无羡签到上课。


晚起的魏无羡匆匆洗漱完毕,心想该不会让蓝湛等了很久吧,之后摸了件外套就急急跑出了门。


到了综合楼前,蓝湛已经在那儿站着等了。见到魏无羡后蓝湛没有责备他迟到,也没有一句怨言,反倒是拉开外套,从怀里拿出个装满了牛奶的瓶子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握在手里,杯壁还是温温暖暖的,看来蓝湛应该提前给他热过。


“蓝湛,谢谢啊。”魏无羡打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唇边立刻沾上了白白的奶圈,“每次都麻烦你给我带早餐,真是对不住。”


蓝湛看他一眼,心想自己的脸上竟然也会有沾上牛奶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道 : “不用和我说谢谢。”然后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你以前也送过东西给我吃的。”


当时还是高三下学期没开学多久,蓝湛在上课时不知怎的头慢慢就低了下去。魏无羡有意无意瞥一眼过去正好看到,心里还纳了闷,怎么一向认真听课的蓝湛居然在课上睡着了。结果课间时他下位置去看,才发现蓝湛脸色很差,整个人和一只学校门口刚出烤炉的红薯似的,烫得吓人。蓝湛这哪是困得睡着,根本就是烧晕了头。魏无羡当机立断让江澄去找蓝曦臣,然后自己写了张假条交给班主任,拉起蓝湛就往医院里赶。


那时魏无羡他们学校离医院还有些距离,魏无羡在校门口拦了五分钟的车,没有一辆停下,他就背着蓝湛一路小跑去医院。等到给蓝湛挂上点滴,魏无羡整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同样是冬天,出汗的魏无羡背后受了凉,一时间忍不住喷嚏连连。


突然床上的蓝湛眼睫颤了颤,魏无羡忙憋住喷嚏生怕惊扰了他。然而蓝湛还是醒了过来,茫然地望了望天花板问道 : “......这是哪?”


“我家。”魏无羡胡说八道,“你上课睡着,被我弄回家里当我的小媳妇儿了。”


蓝湛眉尖抽了抽,魏无羡又道 : “骗你的,这里是医院。你发烧了,我先带你过来,让江澄去告诉你哥了,可能他一会儿就过来看你了。”


蓝湛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帘,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 “不会来的。”


“什么?”魏无羡没听清。


“不会来的。”蓝湛又重复了一遍,“哥哥三天前就没来学校了。”


“怎么回事?”魏无羡讶异。


蓝湛恹恹地缩在被子里道 : “母亲......去世了。父亲病重,哥哥要去照看他。家里,早就回不去了。”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得魏无羡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蓝湛他母亲一向身体不好,在病榻上缠绵几年,一周前撒手去了,蓝湛父亲遭此重击后突然病倒。有几个早年就结下梁子的仇家得知消息后趁火打劫上门闹事,一个姓温的仇家天天在蓝湛家门口堵着,他的家里早就已经不能住人了。这些天蓝湛不仅要上课,还得去医院照顾父亲,劳碌一天后无家可归,只得随便在街角挨过一夜。


气氛凝重,魏无羡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能说什么。两人沉默间,他无意瞥见,蓝湛玉一般的面颊上划过几粒水珠。从前蓝湛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平素性格强势,好似怎么样都不能让他脸上生些波澜。打死魏无羡都想不到,蓝湛居然哭了。


魏无羡手足无措,慌乱起来。他最怕见到眼泪,若是女孩子哭了,他还会插科打诨逗一逗,可现在一个男孩子,还是蓝湛这样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哭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拍拍蓝湛的被子。


拍了半晌,蓝湛从被子里伸出头来,露出整张脸,但闭起了眼。魏无羡等了一阵,不见蓝湛有任何反应,便替他掖掖被子,自己知趣地准备出病房。


“谢谢。”魏无羡起身的时候,蓝湛低低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之前的蓝湛极少对魏无羡有过好脸色,他从来都是严肃正经的,主动对魏无羡说话的时候大多就是要扣他的操行分,或是魏无羡又违反什么纪律了。现在蓝湛的这一声谢,险些让魏无羡觉得自己刚刚是出现了幻觉。魏无羡回头看了蓝湛一眼,发现他还是刚刚躺着闭眼的样子,于是魏无羡回道 : “谢什么谢,我最听不得别人和我道谢了。你先躺着,我去给你买吃的。”


蓝湛之前趴在他背上,脑子还混混沌沌的时候,曾经呢喃过想喝粥。魏无羡揣着蓝湛那声谢谢,一个人高高兴兴走街串巷地跑了好几家店,终于买到还温热着的瘦肉粥。他脱下校服外套把粥裹了一层又一层,小心地揣在怀里带回来给蓝湛。


后来几天,魏无羡干脆就死缠烂打地强行拉着蓝湛住进了自己家里。魏无羡的母亲尤其照顾蓝湛,一连炖了好几日的排骨汤。每晚魏无羡拉着蓝湛回来,两人的饭碗里总有一只很大的鸭腿。


蓝湛身体素质不错,病好得也很快,在医院打了点滴后烧就退了。倒是魏无羡,背蓝湛去医院时出了一身汗,加之受凉,于是也发了一天低烧。蓝湛当时看着他,眼神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你看你和我同床共枕,把我也给传染了。”魏无羡偷偷藏起温度计来和他道 : “嘘,别告诉我妈,她知道了又得操心。”


可魏无羡当时只给蓝湛送过了一次瘦肉粥。蓝湛现每天早上只要会和魏无羡见面,他都会给魏无羡准备一些喝的。有时是咖啡,有时是牛奶。甚至之前课少的时候,还带过好几次早餐给魏无羡。大约是因为他知道,魏无羡总忘记吃早餐。


魏无羡手里捧着那瓶牛奶,偷偷瞥一眼蓝湛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魏无羡为数不多淡色的衣服,外面还有一件深色的毛呢外套。因为蓝湛平日里表情太过淡漠,看起来总给人不易接近的感觉。魏无羡从自己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有点自恋地觉得,其实自己这幅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也挺帅。


魏无羡享受着蓝湛的这一份早餐,餍足之余有点无理取闹地想,要是以后蓝湛都能给他送早餐,那该有多好啊。


呸,他又不是蓝湛女朋友,人家凭什么义务天天给他送早餐。魏无羡心底直骂自己这想法怎么这么不要脸。


——TBC.